风犹在耳 / 作者:米无良 徐徐而起 繁复奢华的洛可可风格的装修,繁琐雕刻的柱头踢脚,美轮美奂的水晶壁灯,黄金色系的墙壁贴纸……一切尽显奢华,但在金钱与权利面前如何的奢靡都不过分。 九宫。本市最大最豪华的销金窟。 付尔青在喝了第四杯酒后开始头疼,身旁的两个中年男人眼神也越发的大胆。 付尔青暗骂了声娘,设计师坐到他们这个份上还真是难得,比陪酒小姐都专业。 穿着碎花棉裙的宋之北费尽口舌的介绍着他们的方案,却浑然不觉男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她和付尔青的胸部上,而不是他们手里的设计图。 付尔青知道当甲方的这两个什么经理的提议到九宫的时候,方案是不是能中标就不单纯的在于方案本身了。宋之北来,是因为无知。她付尔青来,是为了那十万的设计费。 可是,当一双带着情欲的大手放到她的腿上的时候,胃里的酒顿时翻腾起来,恶心欲吐。她只来得及说声,“不好意思,去下洗手间。”就冲了出去。 洗手间的灯光总是橙黄色调,暖暖的柔柔的。空气中清清淡淡的似乎是茉莉的味道。 付尔青洗了把脸,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时间久了,连人脸都模糊了,可是那种感觉却依旧在心头萦绕,一个不经意的低头,便触目可及。 然而,生活不是乌托邦,生活中有很多理由让你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比如,缺钱。 她承认自己是倔强的死心眼,会为了某些东西不顾一切。当年,她跪在玄关冰冷的理石地上一天没动,妈妈的眼泪流了又流,“尔青,你就给你爸认个错,当妈求你了行不行?”她腿上已经没了知觉,心里的坚持却没有变,她说:“妈,我要和他在一起,他要和他在一起。”犹记得父亲脸色铁青的自屋里奔出来,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吼道:“滚,去找那个流氓混混,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畜” 付尔青补好了妆,再次推开了包间的房门。 橙黄色的灯光永远是不明不安的昏黄色调,几盏五颜六色的眩光灯左摇右闪的撩人眼花。 屋里又多了三个人,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离付尔青最近的男人头发不长根根挺立,一脸的嬉笑,“呦,这九宫的姑娘是越来越清纯了。” 已经坐到次席的中年男子刚欲解释,正在倒酒的带黑框眼睛的男人笑着抬头,“老三可是见到美女就腿抖,今个风哥在,你给哥几个留点面子行不?” “什么里子面子的,风哥也是男人。风哥,我保证不和苏姐打小报告。” 付尔青脸色冷到极点,但碍于十万的设计费也不好翻脸,却觉得角落处一束戾光打在自己脸上,寒意徒增,连到嘴的解释都说不出口。她望过去,灯光黯然中只看的见他指间明灭的香烟和翘起的二郎腿。 却听,“我要她。”声音不大,但平静而缓慢的语气却带着不同质疑的威严。 隐在黑暗中的脸不辨神情,只修长的手指指着付尔青,隔着迷茫的灯光,隔着悠然的酒香,那因为吸烟而略微泛黄的手指带着三分慵懒的指着她。 老三大声说:“风哥,你说真的?” 那人不答,手指缓缓收回,掐灭了剩下的半截烟。 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走过来,把愣在原地的付尔青往角落里一推道:“难得风哥开口,老三你别饿虎扑食呀。” 身边声音不断,两名中年男人在支吾着试图解释,宋之北酒没少喝,连帮忙的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付尔青却觉得无边的压力笼罩全身,自头顶一丝一丝的压下里,喘不上气来。风哥,在她记忆中固守的角落中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称呼,但往事如烟,生生被撕裂,支离破碎的心里还剩下什么? 几步的距离她仿佛走了很久,很漫长。她站在他的面前,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依旧看不清脸,但那似曾相识的轮廓已经刺得她的心破碎一般的疼,那种蔓入全身的疼把她定在当场移不开脚步。 男人慢慢的站起身,慵懒的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灯光映明了他的脸。寸头薄唇,鼻翼坚挺,一双黑眸里满是淡漠,俊美的脸庞犹如雕刻一般的坚毅。右边眉角处有一处疤痕,平添了几分冷然。 突然,他挥起胳膊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付尔青脸上,直接把她掀翻在地。 顿时鸦雀无声,老三也是惊讶的看着他倆,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这才觉得事态严重,忙起身说,“风哥,误会了,误会了,她不是……” 风哥动作也没有多快,只是转过头,冷眸扫过,男人只觉得寒光一闪,心里不由的一颤,余下的话全吞到肚子里了。 风哥自怀里取出支票夹和一支金笔,坐下来神情冷然,连嘴角都是紧绷的,看着地上的付尔青,说:“你要多少?” 付尔青捂着半肿的脸,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腥,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强自站稳身子,侧着脸不看他,“我不要你的钱。” 风哥举在半空的笔顿住,脸上浮现一抹令人心惊的微笑,猛地把笔一掷,“晚了。” 上前握住付尔青纤细的胳膊就往外拖。女子尖叫的声音响彻屋内,回荡在走廊,最终,消失。 金笔撞击钢化玻璃的声音回荡在屋里刺耳的尖利。中年男人望着门口消失的两个身影和倚在沙发上被吓呆的宋之北,求助的看向微愣的老三。 老三问向黑框眼镜的男子:“扬子,风哥这是怎么了?我眼没花吧,他打女人?” 扬子身子一歪,直直的跌进沙发里,“你知道风哥心里一直有个人吧。” “靠,不是苏姐吗?” “是就好了。”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莹莹而落 付尔青挣扎不开他的铁腕,跌跌撞撞的被拖到了大门口。保安似乎识得风哥的名号,又或者着被他冷面骇人的神色所震,都不敢上前阻拦。 “秦风,你想怎么样?”付尔青愤愤然道。 秦风拉着她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面前,缓缓转过身,薄唇微抿,冷目凌厉,却漾出一个微笑,“反正是卖,卖给谁不都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付尔青心里低喊无声化作身上的虚软无力,别过脸瞥了一眼车前的标志,空荡荡的心里一声闷响,眼里竟浮出泪来。 奥迪。 心底某个异常柔软的角落被触碰,年少时的戏言似乎被命运以一种不无讽刺的姿态实现。那时,她还是纯真阳光的女孩,他与她像及了大学校园里的普通情侣,只谈风月无关其他。他陪着她看电影,《非常人贩2》,男主角寸头黑衣,脸部轮廓英俊而沉稳,枪林弹雨中车技高超,黑色朴实的奥迪被他开得如火纯青。付尔青一脸的花痴相,“等咱有了钱,你不许开大奔,也要开个奥迪,还只许比他帅,不然我就红杏出墙。”他侧目波澜不惊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的点了下头。 此时此刻,失掉了当初的心境,付尔青的心里是一股自己都无法名状的苦涩。 她坐在皮质的座椅上,看着身边的男子一下下的打火,他眉斜斜的入鬓,他的眼依旧微带桃花,他右眉的刀疤依旧骇人。可是她在这张脸上却早不到曾经飞扬的笑容,柔情的双眸。 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的却打不着火,秦风皱着眉,冰冷的手一抖,猛地拔出钥匙摔在前玻璃上。铛的一声钥匙被弹了回来打在付尔青的胳膊上,生疼。 秦风打开门自车前绕了过来,粗鲁的把付尔青拽出来。挥手,一辆出租车应声停在跟前,他把她塞了进去,低声说了个地址。 付尔青知道那是一个高档的小区,开发商很有背景,土地局、城建处、规划局一路绿灯,从开发到销售一气呵成,从规划到设计到景观俱是精细精致,价位更是直追天价汤臣。 他,终究是成功了。站在峰顶,俯瞰众生,偶尔怜悯的一笑。 十月的天气晚间天凉,车前窗开着,风扫的付尔青身子一抖,双臂抱紧自己的身子。 秦风脸未转身未偏,直直的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僵硬的箍着她。她闻到他身上烟草的味道,淡淡的。 “你要多少?” “什么?”付尔青抬脸疑惑的看着他。 秦风不看她,语气还是那样的刻薄,似乎只有她的疼才能使自己觉得真实,这个女人,是他融入骨血的思念,他寻她经年,却在已经放弃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命运真是可笑。“我问你,你卖多少?” 付尔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陌生的男子,心头仿佛被利刃割开,一丝丝渗出血来,破碎的梦就是碎了,一地的水晶碎片扎破了她赤着的脚,一路蔓延疼到心里。 她犹然记得他曾经温暖的怀,似乎昨夜的梦回依旧重温。 但她没有忘掉昨夜母亲在电话里的哭泣和心酸。 心一横,她直直的去寻他的眼睛,却在夜色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感,“十万。” 秦风微愣,自后视镜里盯着依偎在他怀里的人和苍白微颤的脸。伸手去摸身上的口袋,说:“支票扔在九宫了,明天给你。” “好。” 电梯的数字停在7,门缓缓打开,两个人都不动,黄铜的侧壁映着他们彼此冷着的脸。“叮”的一声,门缓缓关上,秦风手一横,隔开了门,拽着付尔青就走。 开了灯,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几件必须的家具,黑白色调的极简风格,少就是多的装饰理念,公式化的冷酷,冰冷而机械。 付尔青转了转身子,不见秦风,淅沥的水声自内间传来。 心头一紧,她到底是害怕,这一晚,她是娼他是客,这样肮脏的关系要她今后拿什么尊严去悼念自己的青春,和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她一步步的走过去,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茫然无措的心间,她颤抖的手按上了门把,咬着牙狠劲一转,门纹丝不动。 “电子锁。”身后冷冷的声音。 她狼狈的回身,秦风腰间围着白色的浴巾,赤着上身,手臂上还是当年的那头苍狼纹身,头发很短水珠簌簌滴下,一挑眉道:“怎么,反悔了?” 她从来都是经不起激的,身子一直,伸手就去拉裙子的拉链,一步步走向他,“在这里还是卧室?” 他冷冷的看着她,自她身边走过,坐到黑色的沙发上。 付尔青把裙子往地上一掷,“要不要?” 他身子陷在沙发里,只看得道湿湿的寸发一根根的挺立着,他的话一句句打在她的心上,许是疼过了劲,竟然麻木的不觉得疼,他说:“洗澡去,脏。” 脏。 痛到极处反而化作脸上一丝讽刺的笑容。时间的确是磨人的东西,前后不过三年的时间,曾经爱到深处的男人竟然陌生的无从辨认,说出的话句句尖刻,生生的撕开她已经结痂的伤口。是,许是他们从相识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很多时候感情并不能支撑生活,信任永远是单薄的,经不起谎言的考验。她早就想到了过程的艰难,却没有料到结局的惨淡。原来,只有爱是不够的。 但,现在呢,连爱都没有了,他们之间算什么? 付尔青弯腰捡起地上的裙子,重新穿上,对秦风说:“秦先生,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不做了,麻烦您开一下门。” 秦风的发犹在滴水,一滴滴的滴在他手上凸起的青筋上。 秦风嘴角咧开一丝弧度,冷的妖魅怕人。他一把拽过付尔青,反身把她压在身下,支着手看着她慌乱的眼。 秦风的眼睛里浓浓的黑色有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付尔青别过头,双手抵着他的胸道:“你这是做什么,我都说了不做了。” “晚了。”秦风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或者根本称不上吻,他在咬她,血腥的味道在唇间蔓延。她被圈在他双臂的禁锢内,脱不开逃不掉。衣服被寸寸剥离身体,她哭喊挣扎,但在他近乎野蛮的暴力下徒劳无功。 她大喊出声,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的重逢,王子踏着七彩云朵来找寻他失落的新娘,但梦境永远美好,唯一的不足就是无法成真,而现实总是赤裸裸的残酷,打碎心里珍藏的憧憬。 秦风身子强撑着不动,眼里殷红的情欲寸寸吞没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恨她吗?一个他用了三年时间去忘记却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女人。若是不恨,他本想为她擦泪的手为何抬不起来。 短暂的空白,狂风暴雨般的疼痛袭来,秦风握着她纤细的腰肢,一下下的猛烈撞击着,身体的渴望让心迷失了方向,绝望中的人本能的选择毁灭的方式来挽留,抑或悼念。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城郭旧事 阳光自外倾泻进来,暖暖的打在身上,犹如母亲温暖的怀抱令人心生想念。 “付尔青!”宋之北见叫了付尔青几声她都不回神,不由加大了音量,引得屋里的人频频侧目。 付尔青这才恍然回身神,漾起一个微笑,“怎么了?” 宋之北被她一笑怒气立马减了七分,语气也软了下来道:“我是问你,七层的平面图画好了没,总工急着要。” 付尔青赶忙看了眼自己的电脑,声音软软的带着歉意,“没,还差一点,马上马上。” 黑色的屏幕上五颜六色的线条交错,映着付尔青略显憔悴的脸。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她急忙去接,话筒握在手里,心却漏跳了一拍,迟疑了半刻才低低的说了声“喂”。 依稀可以听到话筒里的女声,付尔青握紧了话筒,她握的那样用力,手上青色的血管凸了出来。她说:“妈,你别急,那房子不能卖,钱我凑到了,明天我就回来。” 放下电话,手心全是汗水,刚一低头,眼泪就落了下来,付尔青赶忙用手背去擦。 宋之北见她神色不对,走过来刚好看到她滴落在键盘上的泪珠,忙问:“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付尔青点头道:“之北,我想……” “你赶紧去吧,图我帮你搞定。” 付尔青握了下宋之北的手,指着桌上的图纸道:“这是初稿,对下数据没问题。麻烦你了。” 宋之北笑道:“和我客气什么呢,别忘了和总工打个招呼。” “恩,知道了。” 清脆的敲门声,刘一凡抬起头,便看到付尔青站在门口,穿着白色宽大的T恤紧身的牛仔裤,手里拎着包,脸色苍白却偏偏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坚忍,让人无法忽视。 他说:“尔青,有事吗?” 付尔青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细细的说:“总工,我家里有点事,想先回家。那套图,之北帮我做完,你看,行吗?” 刘一凡推了下金边的眼镜,笑着说:“我只要中午前看到图纸就行。” 付尔青郑重的鞠了一躬,眉眼间带着几分调皮,道:“师兄,谢谢你。” 刘一凡瞪着她说:“怎么,求到我才叫师兄。” 付尔青在晶艺设计公司也快干了两年了。刚来时刘一凡便是总设计师,管着他们建筑设计这块的十好几人。付尔青来的第一天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想来不过是一处细微的差错,他刘一凡鸡蛋里挑骨头,成心刁难,打印出的样图直接摔倒了付尔青身上。付尔青当时特恨他,觉得他人长的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斯文败类,仗着手里的权势欺压良民。刘一凡倒不是只针对她,整个部门都被他的苛刻严谨笼罩着,摔图纸似乎是他的个人爱好,一处小细节不入他的眼了,当下便是不留情面的劈头就骂。付尔青眼见着宋之北抱着一摞图纸哭着跑出来,才觉得自己当初算是轻的。其实刘一凡就是这毛病,为人严谨,见不得半点差错。相处下来,倒也渐渐觉得刘一凡处于工作狂人间歇性发作阶段,只要你不点他的死穴,他也算是和蔼可亲、风度翩翩的好男人。 那阵付尔青特别怕刘一凡,和他一起出去向甲方汇报方案,小心翼翼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刘一凡也觉得好笑,恰好路上塞车,他便放了首舒缓的曲子,想同她聊天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想起她的简历上的毕业学校,便打趣道:“我们可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师兄。” …… 付尔青拦了出租车,说了秦风住的小区的名字。昨晚的事伴着身体的疼痛历历在目,她躺在地板上,身子冷得发抖,秦风坐在地板上,赤着身子,沉默的抽烟。 付尔青盯着屋顶上的吊灯,一个个垂下的水晶球里俱是她赤裸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她说:“完了吗?” 秦风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吐出了更加浓的烟。 付尔青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边,背对着秦风说:“我能走吗?” 身后一阵沉默,她也不动,挺直了脊背倔强的背对着他,良久,才听得沙哑的声音说:“六个一。” 她当时只想着逃离,却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现在,他找不到她,她亦拿不到她的卖身钱…… 付尔青站在小区门口却说不出门牌号,尽职的保安死活不放她进去。便是进去了又能怎样,秦风也不见得会回来。如今他财大气粗,怎会只有这一处房子。 可是她必须找到他。付尔青拿起手机,熟练的按出了一组号码,居然通了,空荡荡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的响着。 尔青固执的握着听筒,就像以前一样,明知道秦风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顾不上接,却不挂断,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想着,他是不是又打架了,对方人多吗?他受伤了吗? 面条放凉了全都拧在一起,成了一团疙瘩,在透明的玻璃碗里蜷缩着。那天秦风很晚才回来,外面下着小雨,他的头发不知是被汗水还是雨水打湿,脸上依旧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瘦削的身子倚着门框,一双黑眸尤其的冷若寒星,渗着冷意的看着付尔青。尔青一言不发的拿出药箱,走到床上,垂着眉道:“过来吧。”秦风不语,付尔青抬眉望去,见他自裤兜里掏出手机,猛地摔到地上,力气很大手机登时四分五裂。付尔青呆呆的看着地上破碎的残骸,突然也厌恶起这样的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女人,如同蚊虫一般的粘在男人的身上,步步紧逼,用自尊和骄傲考验着男人的耐心和彼此的情感。 很久,很久……那边竟然有人接起,很虚幻不确定的喂了一声。 付尔青愣在那里,突然觉得四周的景物都在眼前晃动,一切皆不真实。 未及她回答,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付尔青机械的阖上电话,有些不知所措。 她就那样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铃声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付尔青翻开盖子说了声“你好。” 那边不耐烦的问:“什么事?”还是那个声音。 付尔青又看了眼号码,不是她刚才拨的那个。他问她什么事,天底下居然有嫖客没有付账然后问妓女什么事的,问的还是那样理直气壮。 付尔青低低的:“我想……我想,我想拿回昨晚的钱。” 说到这里便不敢再说,像小女孩一般紧握着电话生怕答应给糖果吃的大人反悔。 秦风沉默了一会,才说:“你在哪?” 付尔青不及细想,脱口而出:“在你小区门口。” 秦风便挂断了电话。 付尔青握着手机心依然不平静的跳动着,她方才拨的第一组号码,是三年前秦风的电话……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心蕊无涯 黑色的奥迪在付尔青身前停下,车窗缓缓摇下,秦风带着宽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只嘴角微微扯动,“上车。” 车内是凝固的安静,秦风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方向盘上的手干燥而厚重,青色的血管明显的凸起。付尔青恰好能看到他右眉上的伤疤,斜长的一道直入鬂间,时间的洗礼下,这道疤痕已经不似当初那样的狰狞怕人,连同这他们之间的情缘渐渐淡去。 付尔青永远记得那霎时的血腥,那是她二十年生活中第一次如此接近暴力和社会的躁动。走到酒吧门口付尔青依旧犹豫,自小她便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家庭和睦,升学之路平坦安稳,在别人口中她是带着光芒的天之骄子。何曾于深夜来过这种人蛇混杂的地方。然而,如今,认识了秦风,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秦风似乎察觉了她的不安,转过身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剑眉星目映在她的眼里甚是俊朗,他说:“三哥待我好,他想看看你,没事的。”付尔青扬着头微笑。秦风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向她的胸前伸来。付尔青心头突的一跳,脸色绯红,咬着唇立在那里。彼时,她穿牛仔裤,白衬衫,长发漫肩,素面朝天,一幅标准的学生模样。秦风的手触及她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轻轻的解开了扣子,把领子向外分开一些,不再说话拉着她进了门。付尔青只觉得一丝淡淡的失落闪过,未及追究便被五彩纷扰的灯光晃得眼晕,直到后来那个漫天飘雪的夜,回忆起之前的一切,她才发现,他们最大的悲哀是所处的生活圈子不一样,他们的之间的裂缝自那个扣子起便已经存在。 三哥并不老,不过二十几岁的光景,眼神却是一份沉淀岁月的沧桑。他们这样的人,能走到今天,或者说能活到今天,必是经受了很多苦难生死,其间的痛楚亦非常人所能理解。三哥淡淡的看了一眼付尔青,倒了慢慢的一杯酒,递了过来,却不言语。付尔青虽有疑惑,但若是向秦风求助便是对三哥的怠慢,触手的酒杯冰冷,她一仰头强自喝下。喉间火辣辣的灼烧,她轻轻的把酒杯放到玻璃几上,恭敬的说:“谢谢三哥。”光影流离间她似乎看到三哥笑了,又似乎没有。只听沉稳的声音道:“去玩吧。” 酒劲上来她顿觉头晕,秦风把她带到角落中的沙发上坐下,抚过她的额头,道:“倒杯水给你。” “呦,这是哪家的妹妹这么清纯,来给哥哥疼疼。”一只手便摸上了付尔青的脸。 酒顿时醒了几分,付尔青恼怒的拂开那人的手,怒目而视。 那人倒也算是眉目俊朗,只一脸的痞笑让人无端生厌。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弟,亦是满脸的猥琐之色。 “还是个有脾气的,正合九哥胃口。”说着便强拽起付尔青往自己怀里送。 付尔青心生恐惧,却觉得胳膊被人自背后拽住,那干燥宽大的手让她心安。便听秦风冷然的声音响起:“九哥,尔青不懂事冒犯九哥,还请九哥多担待。” 九哥握着尔青的手不送,挑衅的看着秦风,“阿风,我们出来混的女人如衣服,今个九哥看上了你的这件衣服,借九哥穿几天如何?” 却听秦风道:“九哥,她不同。这次算是秦风欠你一个人情,日后……” 砰的一声,便又瞬时安静,原本喧闹的室内突然静谧无声,只听见九哥冷冷的说:“秦风,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和九哥讨价还价你还不够格,别仗着三哥的几分脸色便在我面前耍横,想上位你小子差远了。” 这二人平日里便不和,此番付尔青不过是九哥抓住的一个施威的机会。 九哥手里犹然握着半个酒瓶,付尔青咬着唇看着秦风,他额头渗着血,在脸上蜿蜒而下,流到嘴角,却不及右眉处斜长的皮肉翻出的伤口触目惊心,绿色的玻璃渣似乎混杂在皮肉之间。灯光下冷面带血的秦风宛若暗夜之神,一身邪气,语气却恭敬非常,“谢九哥教训。” 付尔青见惯了秦风挺腰飞扬的姿态,心里替他委屈,未及细想,一脚便向九哥的挡下踹去。 一声怒吼,却听三哥沉稳的声音响起,“老九,怎么和小辈们一般见识。” “怎么,嫌少?” 付尔青慌忙回神,见一张支票递在自己眼前,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路边,秦风眼中带着轻蔑。 她低着头接了过来,见上面却是一个大写的贰,“你记错了,不是二十万。” “我给得起。” 付尔青正欲开口,却听那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下车。” 她匆忙的被赶下车,他依旧正着脸不去看她,她也只看得到他右眉的疤痕。 九针。急诊室里他脸色灰暗,冷得怕人。小护士缝针的手都在颤抖。他说:“缝了几针?”“九针。”“再缝一针。”“可是……”“缝!” 她刚一下车,他便扬尘而去,尘土飘飘,尽归了尘埃。 手机响起,付尔青接起,轻声道:“恩,妈,我下午的飞机,你在医院等我。”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繁花于心 别离三年,付尔青不曾回来过,而今重新踏上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心中情感无法言语。 出租车司机热情的介绍着这座海滨城市的风土人情、餐饮美食和各种旅游风景区。 刘一凡的电话打来,付尔青才想起自己走的匆忙,居然忘记打招呼了。 一路奔波,说话的声音便是软软的带着疲惫,“师兄,家里出点事,我想请几天假。” 刘一凡语气不禁柔和起来,“要我帮忙吗?” “师兄。那套施工图我还没画完。” “我另找人画,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 “谢谢师兄。” “误工费我会在你工资里扣的。” 付尔青顽皮的吐了吐舌头,挂了电话。 司机师傅笑道:“小姑娘这样才对,年纪轻轻的就应该多笑笑。” 电话再次响起,付尔青看了眼屏幕,宁锐。温暖的笑容漾了满脸。 宁锐标准的女高音吼道,“小青子,姐姐我马上飞你那鸟地,立马去机场接驾。” 付尔青稍一迟疑,那边便叫道,“你丫墨迹什么呢,不就那几个破工资吗,姐待会补给你。” “宁妈……” “废什么话,赶紧的。” 付尔青唇边笑意更深,把电话远离耳朵,“可是我刚下飞机,到咱故乡了,说不定咱俩刚才在机场擦肩而过呢。” “啊。”果然是一声大吼。那边广播登机的声音依稀传来。“你个死丫头终于肯回来了,别急着走,我三五天就能回来,好些年没看叔叔阿姨了,等姐回来去趟你家。你要是敢跑……” 付尔青一连应了几个好,那边宁锐早就雷厉风行的挂了电话。 医大二院。 母女见面也顾不上说话,楼上楼下的折腾交了手术住院的各种费用,见了主刀的医生,手指修长的中年男子,温和的安慰她们,说科学昌明,这种心脏搭桥手术的危险性越来越低,要她们安心。可是,在签同意书的时候付尔青的手依旧是抖的。小时候大人们开玩笑问,尔青将来想嫁什么样的人,她总是骄傲的抱着爸爸的胳膊说,就嫁爸爸这样的。一直以来,父亲在她心中都是高大坚强的形象,几乎无所不能。但此时看着观察室里吊着点滴的父亲,顿时觉得头顶的天空一片阴霾,压抑的灰黑色。 母亲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泪水就漫进她的脖子里,温热的。 “妈,对不起。” “傻孩子,妈不怪你,妈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有时候我就在想,尔青现在在干什么,吃饭了吗,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可是你爸说别担心,怎么苦咱们的女儿都会挺下去,就让她在外面吃几年苦锻炼锻炼。青,别怪你爸心狠,他也是为你好。”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 手术定在第二天,母亲不肯回家非要在观察室外守着父亲。 付尔青买了晚饭回来,便看到母亲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的父亲,脸上的线条特别柔和,笑得那样温馨而幸福。 母亲浅浅睡着。付尔青只觉得鼻子里俱是消毒水的味道,难以成眠。走廊尽头便是阳台,风吹过她的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拿出一颗烟,火柴划出一道荧蓝色的光,冒起淡淡的白烟,橙红色的火光在风中摇曳,付尔青看得有些呆了,被烫到手才恍然回神。 远处霓虹灯彻夜而亮,马路上偶有车行。 黎明将至。付尔青看着电话上来电显示的号码,一串数字,只一次她便记住了。 她深吸了口气,接了电话,轻轻的喂了一声。 那边是重重的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她身边的风声顺着听筒传到他的耳边。秦风的声音低哑带着挣扎,他说:“你在外边?” “恩。” “这么晚?” 这种带着点点关怀的语气……付尔青身子在晚风中颤抖着,不禁问:“你喝多了?” “你关心吗?” 付尔青愣住。秦风是理智而冰冷的男子,在他那个圈子里,冷漠是他的保护伞,唯有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才不会轻易的被人吃掉。也只有在酒醉时,才能看到他心底的别扭。 他说:“付尔青,三年前你一走了之,三年后你拿了我的钱再次上了飞机,你把我秦风当成什么了。” 她还不及解释,脚步声便传来,听到一人诧异的叫道,“我操,扬子,你快来看看风哥醉成什么样子了,这在女厕所门口做了大半天了,看把这帮小姑娘吓得,堵在门口厕所还让不让人上厕所了。” 似乎有人拽起了秦风,电话掉到了地上,砰的一声震得付尔青耳边轰鸣。 扬子捡起了电话,陌生的号码,他接了过来,“喂,你好?” 冷风中付尔青握着电话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莫名的心虚,直到那边挂断她才举了半响的胳膊,展开手心,全是冷汗。 扬子低着头似有所想,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了那个号码。 却听老三吼道,“风哥,我是老三,老三,我不好同志这口……” 扬子无奈的笑了,快步走去。 翌日。 付尔青扶着母亲,二人盯着显示屏,彼此的手紧握。自父亲的腿上动脉进入,沿着血管慢慢推进,直至把一个微小的片状物送到心脏的血管里。 漫长而揪心的等待。直到父亲醒来。 医生叮嘱不能动弹,因为腿上的动脉伤口尚未愈合,一动便是血流不止。一天一夜,母亲没有合眼,就那样守着看着父亲,不让他动半分。 父亲看着尔青,微笑。 付尔青也笑,却涌出了眼泪。千帆过尽,也算尝尽悲欢离合,但在家人身边,心永远是宁静的。 付尔青一连几日守在医院,身心疲惫,接到宁锐的电话时只低低的说:“锐,我爸病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哪家医院。恩,你别动,等着我来。”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散尽潇湘 自相识起宁锐便是男孩子一般的性格,大声说话,尖叫,哭闹,她为自己而活不压抑心中的情感,想的便是说的活得简单而充实。一路横冲直撞的走来所承受的伤痛自然比别人多上许多,但她无疑是付尔青所认识的人中最坚强的一个,她立于世俗的中央却依然不曾随波逐流。宁锐说,酷睿二代搁她那就是浪费,她的脑子充其量就是个586,过于复杂悲伤的事无法计算存储。她说,付尔青,你妈就是个小废物,多大点事值得你躲那么远,他秦风再有能耐管天管地他还能管你了你恋爱嫁人了…… 可惜,我不是你,宁锐。为了无法成全的爱情,我只有离开的勇气,离开了至亲的家人和你们,我的朋友。 宁锐拎着大包小包的风风火火的赶来,正眼不看付尔青直接进了病房。 宁锐本就能言善道,加上这几年带着旅游团天南海北的溜达,那嘴皮子练得,口若悬河不足以形容其滔滔不绝之势。 考虑到父亲的身体,付尔青不得不上前拉住宁锐,对母亲道:“妈,我和她出去一会。” 麦当劳。 付尔青殷勤的买了两个甜筒递到宁锐手里,宁锐绷着的脸微有缓和,接过甜筒又递给付尔青一个。 付尔青笑着接过,伸出舌头就去舔。 却听宁锐的大嗓门回荡在室内,“谁让你吃了,我让你帮老娘拿着。” 付尔青慌忙收回舌头,一滴口水却避无可避的滴到了甜筒的正中央…… 她怯生生的问:“要不……要不再给你买个?” 宁锐看着她无奈的笑了,“你就装可怜吧。” 宁锐说,“尔青,你爸的手术费你从哪弄来的?我多嘴问了医生,十万不是小数目,你家刚买了房子,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付尔青低着头道:“公司借的。” “是那个斯文的眼睛帅男吧,那厮指定看上你了。” 付尔青瞪了她一眼。 宁锐舔了舔嘴唇,敛了神色道:“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你爸一把年纪了,身子又不好,你忍心不在他身边。还有,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是不是忘了张盈了。” “没有。” 付尔青怎么会忘记这个已经融入骨血的朋友,她与张盈相识远远早于宁锐,是一条街上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她上大学时,张盈已经在辍学在外打拼,二人时常十天半月的见不到面,然而彼此心里的记挂不曾减淡。后来因为秦风家里断了她的生活费,也是张盈时不时的总塞给她钱。其实很多时候想起来,付尔青都觉得自己亏欠张盈实在太多。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张盈只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付尔青,你记住,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什么时候再说话。 之后她给张盈打过很多电话,张盈也不挂断也不说话,付尔青就自己说,有时说很多,有时只为了听听张盈的呼吸声。 宁锐说:“我他妈犯贱,就应该和盈子一样不搭理你。” 付尔青说:“锐,让我想想。” 宁锐想了想说,“盈子快结婚了,你俩怎么也得在这之前和好吧。” 毕竟是给别人打工的,付尔青也不好再拖下去,见父亲病情稳定下来便要回去。 母亲似乎有话说,却在父亲的眼神下止了言,父亲说,“注意身体,别太累。” 她点头,又怎么会不明白他们希望她留下来的心思呢。 宁锐载她去机场,顺手塞给她一张支票。 付尔青看着十万的支票,刚欲开口,宁锐便抢着说:“你的脾气我知道,再困难你也不肯开口跟我借钱,但这钱你拿着,欠我的钱总比在外面欠别人的要好。” 付尔青怔怔的看着宁锐,别过头擦去了脸上的泪。 宁锐似乎没有看到,笑声爽朗的与她告别。 飞机上,付尔青出神的望着整座城市,多少次她想家的时候,就用Google earth去找这座城市,去找自己家的房子…… 晚上付尔青给刘一凡发短信,说她已经回来,明天就能上班。 刘一凡电话打来时付尔青正在刷牙,匆忙接起口齿不清的呜了呜。 刘一凡轻声笑道:“看来我又打的不是时候。你听我说就行,市郊那片别墅区有个活儿,业主想拆了现有建筑重新设计建造,面积不大,你看你能接不。设计费可不低。” 付尔青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自然得接,忙应下。 于是连夜查了很多资料做了详细的准备。那处地段地价很高,一个别墅没有百来万拿不下来,业主买了房子非要推掉重新设计,有钱人财大气粗真是不可理喻。 第二天她早早的赶到了现场,直接被保安挡在了门口。高档的别墅区,预置组装的房子,现代而简洁,这种手法当下很流行,照搬欧洲的模式,然而内部的功能流线却也是原样照搬的,东方人使用起来会觉得不那么方便。可拆了重建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白色的奔驰小跑停在付尔青面前,走下来一位女子,短发,穿简单的刺绣上衣和牛仔裤,眼神锐利而清澈。她微微昂首,“你好,我是苏响。” “苏小姐,您好。我是晶艺公司的付尔青。” 苏响沉沉的看了眼付尔青,眼神锐利似有极黑的影流动,令付尔青暗自诧异。再看去,苏响已是温和的笑,“付小姐,我们进去看看房子吧。” 苏响说:“付小姐,其实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不要这照抄洋鬼子的设计,起居室大而无用。买这个房子其实是看上了这块地,我男朋友喜欢背山临海的房子……” 付尔青一一记下苏响的要求,别看建筑师说出去挺好听的,其实哪里由得了你做主,甲方是天是上帝,人家怎么想你就得怎么来。时间就是金钱,没有人有时间听你的创意思想,思想这东西谁都有。 苏响说:“付小姐,多久能看到方案?” “五天。” 苏响挑眉,“三天。” 付尔青看着这干练精明的女子,笑道:“好,苏小姐等我电话。” 这个设计做起来并不难,很多想法都巧合同付尔青之前的畅想雷同。落地窗,大面积的挑台、吹拔,甚至是可以自动开启的屋顶。 恍惚中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拿初稿给刘一凡看的时候,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响,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的眼睛,认真而严肃的说:“付尔青,敢情你是设计费越高越有效率呀。之前你是不好好给我干活是吧。” 付尔青哭笑不得,“刘扒皮,你别拿劳动力不当干粮,谁不知道他们有钱人不好伺候,我这都两天没合眼了。” 刘一凡说:“行,这图我看成,只要他们出得起钱。你回去休息吧,不扣你工钱。” “我也想。可是约了业主待会来看方案,师兄,你跟我一起吧。我挺怕那女的” 刘一凡笑了,他笑起来嘴角上扬扯出很好看的弧度,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他说:“行,那你得请我吃晚饭。” 付尔青苦笑道:“你老半夜再叫几声,就算功德圆满了。”说完转身就跑。 待刘一凡反应过来是,她已经进了大厅。刘一凡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笑容异样柔和,如同三月暖春河畔微风。 付尔青早早的候在门口,却接到苏响电话说路上塞车,要晚一会到。 已经下楼来了便懒得再上去,去便利店买了根雪糕坐在路边吃着,晒晒太阳,小心翼翼的避开刘一凡办公室窗户的视野范围。 一根雪糕刚刚吃完,便听苏响叫她,“付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 她赶忙抬头,用袖子擦了擦嘴,却在看向苏响的时候愣住了。 直到苏响又唤了声才堪堪回神,手中紧握的雪糕棍上黏黏的粘手,如同她此时心中化不开辨不清的情绪。她吸了口气才使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她说:“苏小姐,你好。” 苏响挽着身边的英挺的男子,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秦风,这位是设计师付尔青。” 秦风伸出了右手,说:“付小姐,你好。” 付尔青觉得自己此时绽开的笑容一定很难看,举起拿着雪糕棍的手歉意道,“秦先生,不好意思,我手上脏。” 其实她没有别的意思,可秦风幽黑如墨的瞳孔紧紧的一收,眼里又冷了几分,直直的盯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恨意让她如芒在背。 苏响说:“我们进去吧。”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心花琳琅 刘一凡已经等在会议室的门口,温文尔雅的同他们打招呼。 付尔青跟在后头,轻轻的拉住刘一凡的袖子,“师兄,待会方案你来讲吧。” 刘一凡回过头,温润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坏笑,“那设计费算谁的?” 付尔青怒视他,轻哼一声自他身边走过。 时隔三年,往事已然面目全非。如今,他有佳人相伴,宝马香车,声名地位都握在手中。而她,不过是他往昔平凡时光里一名匆匆过客,既是过客,便是过往,是无法追回的遗失。 想及此处,付尔青慌乱的心情渐渐沉静下来,投影仪前倒也算是应对自如,言语间透着一份淡 淡的洒脱。 苏响精致的妆容下一双凤目眸光明亮,“付小姐,你的方案我很喜欢。你看呢,风。” 秦风手里握着纸杯,微有使力,捏得被子变了形,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按你说的来。” 苏响笑了,那是一种被宠溺的女人的幸福的微笑。“这设计很有家的感觉。” 大学时付尔青做过一个小型建筑的设计题目,没有任何限制条件,没有面积的要求,整张的任务书上只有一个字“家”。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天真幻想的时候,家的概念更多的是与情感相连。那时她与秦风刚在一起,一切都是甜蜜的美好。秦风陪着她泡图书馆,穿宽大的衬衫遮住了胳膊上的纹身,他自然看不进书,只安静的陪在她身旁。他时常枕着胳膊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睫毛低垂着,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异样的柔和,连坚毅的嘴角都是软软的柔柔的。她习惯性的咬笔杆,他长长的胳膊便伸过来,夺下她的笔,眼皮都不曾动一下,他温暖的手抚过她的,连带着心底也痒痒的,付尔青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这种琐碎的关怀就是幸福,幸福便是家园。 付尔青礼貌性的微笑,“谢谢。” 刘一凡说:“既然苏小姐满意这套方案,那么我们就按照程序往下安排了。” “好的,有劳了。”苏响看着秦风说:“我们走吧。” 秦风未置可否的样子,起身便走向门边。 付尔青低着头收拾图纸,鬓角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刘一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今晚请我吃饭。” 付尔青嘴角恰好扯出一个微笑,亦一本正经的说:“葱花面一碗,随便加葱。” 刘一凡刚欲反击,却听门外的秦风道:“秦某想请二位吃个饭,算是答谢,不知二位能否赏光?” 付尔青回过头,见秦风站在玻璃门外,身子挺立直直的盯着她,然,眼里冰封千里只望得到一片冷然不见情感。苏响拉着秦风的胳膊,也在看着她,一头短发倒是显得脸部线条有些刚硬。 甲方请客吃饭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然而,此番刘一凡却觉得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征询的望向付尔青。 三道目光同时投来,付尔青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局促,正不知如何开口,却听苏响说:“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请付小姐吃饭。不知付小姐可否赏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就是吃个饭能难到哪去,床不是都上过了吗? 付尔青索性笑道:“那得看总工大人扣不扣我工钱?” 苏响亦笑道:“付小姐放心,拉上刘总工一起,自然没有人扣你工钱。” 于是苏响定了饭店,四个人一起下楼,苏响挽着付尔青走在前面,聊些女人们最关心的护肤美 容之类。刘一凡和秦风走在后面,秦风本就寡言,刘一凡亦不是多话的人,二人沉默的并行。却听秦风突然低声说,“付小姐到贵公司很久了?” “差不多两年吧。” 刘一凡初次见到付尔青是在校园招聘会上,她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憔悴,让他不由的多看了几眼,接过她的简历问道:“毕业证呢?”付尔青他面前声音怯怯的说,“不好意思,我……我没有毕业……”似乎记忆中她不曾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倒是不好意思常常挂在嘴边。那时他便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里是不容小瞧的倔强。 “她毕业了吗?” 闻言刘一凡不禁侧过头去打量秦风,这位看似冷漠的男子,他居然知道她没有毕业?虽有疑惑,刘一凡却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过往,作为未曾参与其中的过客他没有问的权利,他说: “没有。” “像贵公司这样的知名公司会录用没有毕业而辍学的学生?” 刘一凡却柔和的一笑,“相对于一纸文凭,我们更看中设计的能力,不是吗,秦先生?” 秦风在那样明朗的目光中突然惊觉自己的话太多了,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恰好走到门口,苏响回身挽着秦风,说,“刘总工,苏小姐,我们先行一步,饭店门口见。” 刘一凡为付尔青开了车门,手轻轻的抚过她的发,轻声说:“没事的。” 那样温润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关心,几乎让付尔青眼里涌出泪来,赶忙低着头去寻安全带。 走进包间,苏响已经坐下,右手举着高脚杯浅啄了一口,笑着说:“二位见笑了,我这人就贪酒,阿风为这个没少跟我吵,可一见了酒我就忍不住。” 付尔青注意到苏响拿着杯子的右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是一种特制的片刀留下的伤口,她觉得苏响也是个很有故事的女人,而在她的故事里一定有秦风,也可能就是一个关于秦风的故事。几乎是情不自禁,付尔青说:“苏小姐少喝点酒,对自己和对将来的胎儿都不好。” 苏响的眼神柔了几分,她说:“付小姐叫我苏响就好,要是不见外叫我一声苏姐也行。” 付尔青说:“苏姐,你也叫我尔青吧。” 苏响应了声,对刚走进来的秦风说,“你这大哥做的,还得去跟他们打招呼,老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秦风没有说话,坐到苏响身边,为她掰了筷子,铺好餐巾,顺手收起了她的酒杯。 苏响瞪了眼秦风,然,凤目中却含着一丝幸福的浅笑。 有那么一刻,付尔青想,也许这样才是最好,也只能这样了。 菜品自然是丰盛。 付尔青本就爱吃,一吃东西便把不高兴的事统统忘在脑后。以前和秦风吵架,想着再也不见他不原谅他,可是晚上看到他站在寝室楼下,英挺的身子频频接受女生们的注视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子把她笼进自己的阴影里,表情淡然只尾音的颤抖泄露了他的紧张,他自怀里拿出一个饭盒塞到她手里,说:“明早一起去图书馆。”付尔青气哼哼的说:“你又不看书去什么图书馆?”到底是大男子主义,秦风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哄人,或者说他弯不下腰来说些令人动容的话,为了生存他早已忘记了如何表现自己柔情的一面。他的想法只在心里,然而他不说,谁会知道。付尔青回到寝室打开那个饭盒,是冒着热气的酒酿汤圆,那一颗颗珠子一般的汤圆漂亮的躺在那里,以一种温暖幸福的姿态,几乎是不假思索她的短信就已经发了出去,明早,老地方。 除了秦风依旧寡言,其他三人倒也是相谈甚欢。 付尔青流连菜肴之间,常常是嘴里塞满了东西支吾着和苏响说话。 门被自外推开,走进来四五个人,手里都端着酒杯,为首一人大声说:“风哥,苏姐。” 付尔青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眼去看,正是老三。 老三也看到了她,食指指着她就嚷:“你……你,是你。”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徐徐缓缓 付尔青脑子里嗡的一声,被一片苍茫的白色笼罩,空荡荡的乱了方寸,唯有直愣愣的看着老三。 老三自那一双水样的眼中依稀看到了柔软的乞求,言语上不禁一缓。 刘一凡与苏响俱是疑惑,看看老三也看看付尔青。 有时候很多事情很多东西恰恰需要这样一瞬间的缓和。众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老三身上,很少有人看到秦风冷峻的眼神微动,几乎查不可觉的悄然示意。 于是,扬子上前一把拽着了老三,手上使力,“老三,喝高了是吧,怎么见到美女的就没了正形,让人笑话。” 老三虽是有些莽撞,但毕竟是场面上的人,心思一转,哈哈笑道,“怎么,这妹妹看着眼熟像我的初恋,还不让我认识一下?”说着便端着酒杯走到付尔青跟前,“妹妹,既然有缘就认识一下,老三敬你”说罢仰头喝净了杯里的酒,一双酒意微醺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付尔青,许是入戏颇深,竟带着几丝爱慕的情丝来。 付尔青也是见惯他们这种人的处事方式,握着酒杯站起身,挺直的脊背透着一份清亮的倔强。她微笑着说,“不敢当,我敬三哥才是。” 酒杯刚刚举起,手却被人握住,刘一凡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旁,温暖的手覆着她冰冷的手,还是那份温文尔雅的微笑,却带着泠然严厉的气息,他说:“尔青胃不好,不能饭后喝酒,这杯我替她喝。” 这种保护者的姿态带着三分傲然七分示威,自然是激怒了老三,手里的杯子一掷清脆的声响。扬子一把拉过他,他挣扎着,骂道:“你妈放手,扬子。” 砰的一声,众人皆是一惊,却见苏响正色面带薄怒,深红色的酒瓶被敲碎,红色的汁液桌上蔓延开来,开出妖魅的花。她依旧坐在那里,朱唇微启说:“老三,我和风哥还坐在这里,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吧。” 老三一愣,手臂垂了下来,低着头说:“不敢。” 苏响似乎还想说什么,便听秦风低沉的不失威严的说:“扬子,带老三出去醒酒。” 闹剧终于落幕,付尔青只觉得背后尽是薄汗,室内空调好像开的太大,吹得身上阵阵冰冷。刘一凡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付尔青贪恋这一丝温暖竟不舍得松开。 秦风眉眼淡淡的扫过他们相握的手,脸上神色不变,眼中的阴霾却又深了几分。他说:“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 刘一凡笑道:“哪里的话,谢谢秦先生和苏小姐的款待才是。” 车里的空气稠稠的腻人,一丝一绕的缠在人心上紧紧的勒得心头阵阵抽痛。 付尔青侧目看了眼刘一凡,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只看得见一个侧脸,依旧是朗眉星目温润如玉。但付尔青就是觉得他在生气,在隐忍怒意。 没来由的紧张,扭过头开了车窗,晚风徐徐吹散了她的发,她自然没有看到,她的发丝抚过刘一凡的手背,刘一凡动作僵硬的侧目看她,那眼里的情感竟是复杂而深刻。 在她租住的公寓下刘一凡停下车,却沉默着并不言语,双手依旧握住方向盘,那样的用力竟握得手上的赤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 车内安静,只听得到刘一凡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付尔青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调轻松,“谢谢师兄,我先回去了。”说着便去开门。 却听啪的一声,刘一凡快一步锁了门,付尔青转过头,正对上刘一凡深黑的眸子,和着点点的星光月色竟是那样浓密的黑,让人不自觉的望进去。 刘一凡看着她怔怔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柔软的一处被轻轻触动,眉间不禁松动几分,郑重而认真的说:“付尔青,我没有没和你说过,我喜欢你很久了。” 付尔青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表现的不知所措无辜一些。 刘一凡接着说:“我想你一定知道,你并没有你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傻,是吧。” 付尔青一惊,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将她看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咬着唇,长长的睫毛有些沮丧的低垂着。 刘一凡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便伸出食指,轻轻的抚上她的唇,语带怜惜的说:“吓到你了吗。” 付尔青别过头去,柔软的唇扫过刘一凡的手指,二人俱是一怔。 付尔青说:“师兄,对不起。”一字一顿,她说的努力而郑重。 刘一凡苦笑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因为知道,所以他一直没有开口,自小他便是不习惯失败的人,没有把握的事很少去做。他守在她的身边,看遍她的喜怒哀乐,看透她隐忍压抑的情感,看到她看秦风时眼睛深处的挣扎和心痛。他终于还是等不到,等不到完全属于他的时机,也因为秦风的出现他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然而,她和他说对不起,刘一凡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三个字,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沮丧。 他并不想吓到她,于是笑了笑说,“上去睡觉吧,明天要是迟到我可是会扣你工钱的。” 付尔青有些感激的点了点头,开了车门走下去。 走了几步便听到刘一凡叫她,她回过头,路灯下他的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三分笃定七分坚持,大声说:“我会等的。” 她匆匆转过身,逃一般的往前走。 因为租金便宜,这栋楼自然是年代久远,一楼的感应灯坏了多时也未见修好。 她低着头闪进楼道,便再走不下去,身子软软的倚着冰冷的墙,手捂着砰砰跳动的心口,只一闭眼便浮现秦风对苏响的温柔,细密的疼痛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心间,几乎闷的她无法呼吸。 黑暗中,她听到刘一凡车子离去的声音,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却听一个声音冷冷的满是嘲讽的说:“怎么,舍不得他走?” 付尔青一惊,不禁后退。 那人却出手狠狠的抓住了她,毫不怜惜的把她拽到胸前,那样的疼,自胳膊上一直传到心里。她仰着头看到秦风黑暗中模糊的脸,一双眸子闪着寒光,凶恶异常。距离不过咫尺,她心中却是苍茫的遥远,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这么久这么远她独自守着这份莫名其妙的坚持,可笑的在支撑什么在期待什么?她亦给不了自己答案。 付尔青并不挣扎,扬着脸淡淡的问,“你想做什么?” 那样的淡漠无疑激怒了秦风,他手上更加用力,几乎嵌进她的骨头里。他说:“我给你了二十万,还有十万你没有偿还。” 付尔青不禁愣住,待明白他的意思后心中自是一片凄凉。他到底是怎么想了,明明对苏响那样的好,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她说:“秦风,二十万我还你,一分不少,那次就当是我嫖了你。”说罢她有些激动的去翻包,秦风却死死的箍着她不让她动。 她不由怒气丛生大喊道:“你放手,我拿钱给你。” 秦风冷冷的看着他,那样的冷酷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看得她有些胆颤,她了解他,自然知道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秦风说:“我有说过要你钱吗,付尔青,你以为我秦风花出去的钱能收的回来吗?” 付尔青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只想起一个词,覆水难收。 等她恢复意识时,已经被秦风拽上了楼,秦风夺过她的包,翻出钥匙开了门。 付尔青突然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挣开秦风的手,未跑出几步便被他拦腰抱了回来,听他低低的骂了声“该死”,长臂一揽打横抱起她来。 付尔青慌了手脚,张嘴便喊。 秦风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头便俯了下来,薄唇狠狠的压上去把她的叫喊吞在了嘴里。 呜呜的支吾声和挣扎的拍打声在夜间的楼道里回响。随着一声关门声一切归于安静。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春晓虫鸣 付尔青以前就很喜欢一句话,生活就像强奸,反抗不了就去享受。 那若是真的强奸呢?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残忍的过程是怎样开始怎样结束的。只有锥心刺骨的疼痛真实深刻。身体和心里的痛楚交织袭来,心头一片苍凉,那样的冷,那样的空。她眼神空洞直直的看着秦风冷酷的眼,冷峻的脸,就那样没有表情的看着他,唯有紧锁的眉满载着痛苦。 泻进室内的月光轻盈的打在秦风精壮的胸膛上,给汗水镀上了迷离的光环。他的汗水滴到了付尔青泛着薄汗的肌肤上,相融。 然,两颗心却在执虐的反力下渐行渐远。 秦风同样茫然而痛楚,若是能够两全没有人会选择相互折磨,而现在,似乎只有疼痛才能给他真实拥有的感觉,当他们合为一体,当她的温暖包住他的冷硬,他才觉得自己的心竟然有了微麻的刺痛感,不再冰冷的没有感觉。多少次,当双手沾满鲜血,当面对苦苦的哀求依旧扬起黑洞洞的枪口,当一个个生命在他手中终结,他只想到了生存,却在迷茫的夜色下不可抑制的想起付尔青纯美的笑容,清澈的眼睛,和曾经艰辛却美好的生活。 而她,离弃了他们的情感。 而他,心死如灰,失了情感的他便是暗夜修罗,鲜血在他手中开出妖媚而血腥的花。 撞击的疼痛剧烈无休止,付尔青觉得意识越来越虚幻,身子越来越软,隔着幽幽泪水她似乎看到秦风眼中不可忽视的痛,在黑暗袭来的那一刻,她听到秦风低低的说,“尔青,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冗长的梦。 面前的女子浓妆艳美,穿低胸的裙子黑色网格丝袜,她倚在秦风的怀里,宛若水蛇般柔腻。这样的女子是天生的尤物,对向来用下半身思考的的男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她说:“小姑娘,回去照照镜子,风哥也是你缠得了的。” 付尔青站在树下,牛仔裤白衬衫,长发及肩,面容宁静。她只看着秦风,他舒朗的脸依旧面无表情,她直视他的眼睛,说:“昨晚你就是为这个失约的?” 树影婆娑下秦风的脸明亮斑驳,薄唇轻抿只一个字:“是。” 付尔青侧目看了看那女子,咬着唇说,“这是你的答案?” “是。” 女子看着同样冷静的二人,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挽着秦风的手却愈加的紧。尖声说:“小朋友,毛还没长全就想学别人勾搭男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付尔青眼神冷冷的瞥了眼那女子,对秦风说:“我知道了。” 于是他们断了联系,不再见面。 日子依旧继续,没了谁都一样,只心里的想念绵延不断。 爱了便是爱了,没有对错。在深爱的时候去追究对错对谁亦是一种残忍。 那日,同班一位男生杨程的生日,一伙人吃完晚饭便去唱歌。酒自然喝了不少,东倒西歪的在马路上晃。 一看时间寝室已经关门,有人便提议去通宵唱歌。 包间的空气闷热,付尔青酒气上头醉意微醺,便出去透口气。灯光昏暗,狭窄的过道里她看到了秦风,短袖的黑色T恤,胳膊上赤青色的纹身若隐若现。一头苍狼的印记,蓄势待发的气势像及了秦风眼底深藏的霸气,这样的男人,不会甘于平庸,亦不会被情感所束缚。 橙黄的微光下依稀见得他眉心微拧,脸上却是一片漠然,那陌生的眼神仿佛他们从来不曾相识。 人心沟壑万千,深入瀚海,每一根神经都是细腻的情感,复杂的心思。而表情,却是心灵最好的伪装。 付尔青喝的有些多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右手边的墙壁上伸出一个卫生间的指示牌,一面烟斗一面高跟鞋的那种。 她本来是看到了,但酒精麻痹小脑,临到行动时却慢了一拍,砰的一声就撞了上去。 牌子是铁质的,很硬很结实,那一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付尔青似乎被撞愣了,人木然没有反应的站在原地。 一双大手轻轻的抚上她的额头,触到创处,疼痛蔓延,她才咧嘴踉跄后退。 秦风的手伸在半空中,指尖上依然留有她的体温。 两个人本都是思维敏捷的人,却在情感和理智的较力间用迟缓的动作无声的透露着内心的挣扎。 付尔青想起张盈说过这样的话,不要抱怨你身边的爱人不懂你的心思,这世界真正懂你的人是唯一的,而你恰恰在茫茫人海中没有找到自己的Mr. Right。 可是,当一切细小的事物被放大,生活和情感会不会变得更加敏感而艰难。如同他们。 付尔青揉了揉火辣辣的额头,顺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指着秦风的鼻子大声说:“秦风,下次分手别找那样的女人来委屈自己,你……你只要说,我们玩完了。That’s ok。” 秦风看着她红肿的额头,红扑扑的脸颊,红润的唇……心中阵阵冷颤,举着的手缓缓放下。 付尔青挠了下头,皱着眉思索了半响,想的那样用力,似乎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她说:“错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下一次了。错了……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却越积越多,倚着墙的身子一寸寸下滑,最后只依稀听得见哽咽和抽涕声。 秦风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紧握的双手青筋暴露,指骨根根泛白。 “付尔青?”自远处走来一位男生,干干净净的样子,礼貌的看了一眼秦风,便伸手扶起了付尔青。待杨程再抬眼看去,便只看得到秦风僵直的背影和左臂若隐若现的刺青。 天边微亮,雾霭沉沉天色朦胧不清。 付尔青缓缓醒来,只觉得全身酸疼,四肢麻木。她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有烟草的味道。 昨夜的一切迷乱而模糊,然,秦风的那句低吟却清晰字字在心,那样无奈的叹息本就不该属于她记忆中的那个男子,即便是在他最落魄不得志的时候,即便是他亲眼所见了那件事后,他,秦风,依然冷然沉静,未失分寸。宁锐曾用一个单词形容过他,statue,雕塑。 可是,他说,声音那样的低,“尔青,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风,三年前,在我选择离开的时候,在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完结。 的确是应该结束的时候了。 “你说什么?”刘一凡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直直的瞪着付尔青。 付尔青递上一个信封,平静的说:“总工,这是我的辞职信,我要离开晶艺和这座城市。” 刘一凡瞥了眼信,温朗的眼睛依旧锁着付尔青,过了一会才低声说:“是因为我昨晚的那些话吗,如果是……” “不是,师兄,是我真的想回家了。”付尔青打断他,真诚的说:“师兄,前些日子,我不是回过家一趟吗,其实是我爸病了,以前我总以为我爸是这世间最坚强的男人,可是这次却发现,在我长大的同时他也老了,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们是希望我在身边的,这些年我离家在外,也是时候回家尽尽为人子女的孝道了。” 刘一凡看着她和她眼睛里水样的光芒,一时无言。 付尔青微笑,“师兄,你别多心,我真不是被你吓跑的。” “那你的离开和我无关?” “恩。” 刘一凡拿起那封辞职信,低着头轻轻的拆开,明明是为了走走形式的一封打印稿,程式化的语句,他却看得十分仔细而缓慢。他低声说:“那和他呢?” “啊?”付尔青疑惑的看向他,却只看的到刘一凡低垂着的头。 刘一凡捏着信纸的手一紧,缓缓松开,再抬头时已是一脸的微笑,阳光般明朗,“你这一走,别墅改造那项目的设计费就别想要了。” “啊。”付尔青瞪眼道:“之后的事不都归结构和设备的人管了吗,没我事了,为啥不给我钱呀?” 刘一凡眉眼带笑,“你看,你看,一提钱你立马精神,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拜金。” “我妈说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这是坚决贯彻党的领导方针。师兄,你是不是想说我妈错了?” “哪敢。你都这样了,那伯母……”刘一凡收起辞职信,正色道:“你回大连后打算做什么?” “找工作,继续帮着无良地产商鱼肉百姓。” 早晨的阳光斜斜的打在刘一凡年轻的脸上,漾出一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他说:“尔青,你去晶艺在大连的分公司吧, “……” 刘一凡眯着眼睛严厉的说:“你还说和我那些话没有关系?” 付尔青暖暖的笑了,“我去,谢谢师兄。”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付尔青为难的看着刘一凡,迟疑的说:“我已经托朋友买了今天下午的打折机票了……” 刘一凡狠狠的说:“果然是早有预谋。” “师兄,我给你留个银行卡号吧,邮政汇款太麻烦了。” 刘一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强自皱眉厉声道:“付尔青,告诉你,那笔设计费你想都别想。”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飞雪连天 人声熙攘,来来往往的人或匆匆而过,或走走停停,纷纷言语声分散在候机大厅的大空间中,听不真切,却也是与己无关。 付尔青只随身拎了个不大的行李箱,其他的东西扔的扔,送人的送人,带不走的都留给了宋之北。 临窗的座位,身旁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和她的妈妈,小男孩嚷着要看窗外,尔青便和他换了座位。 “我有一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有一天……”付尔青赶忙接起,阻止了这幼稚的铃声在机舱叫嚣。 小男孩噘着小嘴对妈妈说,“妈妈,这儿歌我也会唱。” 付尔青觉得面部肌肉有点紧绷。 宁锐的大嗓门,“小青子,你哪呢?” “小废话,这点不在机场我能赶上飞机吗?” 那边嘿嘿的笑道:“也是。” “我说,宁妈,你查岗查的也真够勤的。” “那是,坚决不给你一点红杏出墙的机会。” “宁妈,说正经的,这机票钱你得给我报了。” 啪,那边挂了电话。付尔青对着电话笑了,迟疑了一下打消了更改铃声的念头,为了不扰民就调成了震动。 刚改完就震了起来,付尔青直接接起,“良心发现了吧。” 长久的沉默。呼吸声却清晰可闻。 付尔青看了一眼来电,陌生的号码,却……不陌生。她对数字并不上心,尤其是电话号码,能记住的没有几个,却记住了这个号码和那个很久之前的。 电话那边的人终于开口,低沉的男声,依旧是不辨喜怒,“你在哪?” 她并不擅于撒谎,尤其是对他。 “机场。” “……昨晚……”秦风说的有些艰难。 付尔青握着听筒的手一紧,匆匆道:“飞机要开了,没有其他的事我挂了。” “尔青。” 多久了,多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自己,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应道:“嗯。” 她听到他深呼气的声音,听到他的声音那样的轻,即便是隔着听筒也感觉得到他声音里藏着的无奈和绝望。 他说:“你一直在逃,我却已经没有力气追了。” 空姐礼貌的催促她关机,她慌忙的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小男孩看着他妈妈问:“妈妈,阿姨怎么哭了。” 他妈妈歉意的看了看付尔青,递上了纸巾。 付尔青勉强的笑了笑,“谢谢。” 天空湛蓝,澄澈。窗外白云朵朵,棉花糖一般。 思绪纷飞,竟接上了昨夜那个冗长的梦。 付尔青被杨程扶回包间,泪眼恍惚间只能看着秦风远去的背影。该死的铁牌,那高度根本不符合人体尺度,明明就是用来伤人的。 她揉了揉头上的包,觉得有些东西压在心底沉沉的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杨程就坐在她身边,尔青侧了侧身子,低声说:“杨程,我有些不舒服,想先走了。” “寝室关门了,你去哪?” “我回家。” 尔青家是本地的,杨程便不再多问,起身说“我送你。” 付尔青按住他,低声道:“别,今天你过生日,一屋子人你走不合适,我出门打个车就能走。” 杨程扫了眼室内,“送你到门口。” 天幕沉沉,一弯上弦月遥遥的发着清冷的光。璀璨星光遥远深灿,无边无垠。 台阶坚硬冰冷,晚风薄凉,付尔青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把头埋进双膝。 不知坐了多久,付尔青意识恍惚中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住,隔了很久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她睁开双眼,月色下近在咫尺的面容峻冷,星眸清寒,带着不可触及的距离感,而眼底依稀翻涌着几丝波澜,一晃,便已经不见。他额上的伤口还没有拆线,裹着白色的纱布。 秦风放开了她冰冷的手,后退了一步,淡淡的开口,“你来做什么?” 付尔青身子晃了晃,并不答话,急急的去翻书包,掏了半天也没找到额上微微渗出了薄汗。 “找什么?” 付尔青不答,低着头翻过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书本和零零碎碎的杂物铺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急促的翻找。 秦风握着双拳,三哥的话就在耳边。 “阿风,你们分开吧。你为了她得罪了老九,你想想要还和她在一起老九怎么想,底下的兄弟怎么想,这不是公然示威吗,这么多年,我都动不了老九更何况你。” “三哥……” “你信三哥,三哥是过来人。那女孩是好女孩,就算是为了她好,你也应该离开她。我们不是街边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可以说不干就不干,我们这种人手上沾得是什么,是人血是人命。我们有今天没明天的,凭什么祸害人家一个好姑娘。” “三哥,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风吸了口气冷冷说:“别找了,起来我送你回家。” 付尔青停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我找不到你给我的钥匙,没有钥匙,我就回不了家了。” 秦风身子一僵,眼里的冰冷片片碎裂。家,她给了这间房子一个家的定义。他记得她之前做过一个主题为家的设计,似乎是很难做,很难想,她整日的泡图书馆,皱着眉咬着笔杆,面前全是画废的拷贝纸。午后,他自浅睡中醒来,不动声响的逆着阳光看着她的脸,有几缕碎发滑落在她眼前,几乎是情不自禁,他的手就伸了过去帮她把发丝拢到耳边,他的手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她微微一怔,却转过头来对着他灿烂的笑了,一双黑眸格外的亮,堪比夜空中最闪亮的繁星。她说,幸福就是家园。那么,她此刻幸福吗。秦风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先于意识,大步上前拽起付尔青就往怀里揉。她显然已经在外边等了很长时间,全身冰凉微微的抖着。他更加用力的抱紧她,把自己的温暖挤到她身体里。 付尔青木然的重复着:“我回不了家了。” 秦风按住她的双肩,拉开了一丝距离,隔着零碎的星光看着她醉意微醺的双眼,认真的说:“家里的门没锁,你回得来。” 那晚,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分醉,几分醒,几分执意,几分犹豫。只感觉身子一会轻一会重,一会踩在云端,一会沉沉下坠。 眼前朦朦的只有秦风的脸和他的汗水。 那晚,她成了他的女人。 清晨,她躺在床上,看着身边沉睡中的人,身子疼痛,心里却有那么一份安定和欣然。因为她知道,自此,不管前路如何艰难,不管别人言语如何,她身边的这个男人都不会再放弃自己,不会再退缩。他们的纠缠自此不清,即便是互相伤害。 小男孩轻轻的问妈妈:“为什么阿姨闭着眼睛也会流泪?” 妈妈看着看付尔青,有些无奈的轻声说:“阿姨不舒服,我们别吵她好吗?” “好。” 秦风盯着电话良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自嘲一般的微笑。她居然挂了电话。要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决心才能说出那句话,他追她经年,却只是在追逐她远去的脚印,他甚至准备为她背弃一切,她却连一次回眸都不曾留下。三年前她凭空消失,没有人肯告诉他她的下落,他找她几乎翻过了那座城市,他跟踪过张盈,可是连张盈都没有见过她,也是最近他看公司账本时才偶然想到去查她父母的账户,果然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来自这个城市,于是他荒唐的追了过来,茫茫人海却不知何处寻她,在路上开车也会想想,会不会遇到她。然而,他在爱与恨的边缘迷失,在那样的偶遇、在他迷乱的粗暴下,他只看到了她远去的背影。 苏响一进门便看到了秦风这样颓废的模样,一室的烟味。她打开窗户,坐到秦风对面,看着他,“她真走了?” 秦风没有回答,动作熟练的又点了一根烟。隔着他面前的悠悠烟气,苏响觉得他凌厉的眼峰黯淡了几分,竟然露出一丝疲惫。她,那个女人,真的再次离开了。 “那……那,那别墅还盖吗?” 秦风抬起头,看着苏响压抑的眼神里含着的期待,手中的手机缓缓滑落,“盖。” 苏响笑了。隔了一会,她走过去拾起地上的手机,头抵着秦风的膝盖,说:“你再见到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秦风低低的唤了声:“苏响。” 苏响仰着头笑道:“算了,饶了你了。” “阿姨,阿姨,等等。”刚进大厅,小男孩便在身后追着她喊。 付尔青停下脚步,看着小男孩跑到她跟前,男孩递给她一个棒棒糖,扬着天真的脸说:“阿姨,妈妈说你心里苦,吃个糖就不苦了。” 付尔青接过糖,笑着说,“阿姨谢谢你。” “靠,你不是连儿子都有了吧。”宁锐晃着一头酒红色的卷发高喊道,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雪糕。 付尔青瞪了她一眼,把行李箱塞到她手里,对小男孩说:“阿姨要走了,你去妈妈那吧。”说罢拖着宁锐就走。 宁锐看了看手里拖着的行李箱,说:“你把老娘当苦力了。”话未说完手里便被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五彩的棒棒糖,便问:“这什么意思?” “我儿子给你的。”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杨柳拂岸 Just。黑色的招牌上白色的工体字。在这条著名的酒吧街上,各色的或凌乱或繁复的招牌林立,争相斗奇斗艳,唯有这间只简洁的印着一个,just。 just so so。张盈的口头语。 付尔青每次给她看自己的设计方案,她总是嗲声嗲气的满含糖分的说:“just so so。” 似乎唯一一次的例外便是尔青把秦风带给她看时,她把秦风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张嘴便吐出了半句:“just……”付尔青得意的像秦风示意,看,我说什么来着。谁料张盈吸了口气接着说:“just……not so so。”付尔青收到了秦风挑眉示威的眼神,有些恼怒的瞪着张盈,“你个文盲。” …… 宁锐看着呆立在门前的付尔青嚷道:“你磨蹭什么呢,不赶紧进去。横竖都是个死,痛快点把脖子伸出来,付胡兰同学。” 付尔青觉得自己和这个元谋人简直难以沟通,索性不理她,径自走了进去。 因为还不是营业时间店内没有客人,听到开门的声音自内间走出一个男子,身材魁梧,眉毛浓密,他说:“小姐,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 付尔青看着他浓黑的眉,不大的眼睛,不自觉的便笑了,那笑容潋滟如同心底明媚的欢喜。 男子一愣,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付尔青,成熟的脸上渐渐浮现了然的表情,他看了眼付尔青身后的宁锐,便也笑了,“回来就好,我去叫盈子,你们先坐。” 宁锐拍了下付尔青的肩,看着单北的背影说,“花姑娘,看来你这几年变化不小呀,北叔叔都认不出你了。” 付尔青拍去宁锐的手,“你还敢叫北叔叔,盈子听到非跟你急。” “急什么,他们都老夫老妻了,指不定在被窝里怎么叫呢。” 付尔青刚想说话,便见宁锐脸色微变,有点紧张的望向她身后,嘴上却说,“其实吧……” 付尔青转过头去,室内灯光并不明亮,但那个消瘦的身影却清晰无比,她还是那么瘦,零碎的短发,紧身的牛仔裤,麻制的罩衫。张盈站在拱门边,清亮的眸子一片冷然,连嘴角都是紧绷,她并没有看付尔青,只对宁锐微微挑眉道:“其实什么?” 其实张盈最不喜欢别人提起她和单北的年龄差距,她说她心甘情愿和他一起,认识他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单北年长她十一岁,她根本不当回事,只是不想让单北觉得不自在。 “其实……其实吧……”别看宁锐平时大声大气满嘴跑火车的,其实正是应了那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其实,我说盈子,其实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张盈不答,目光缓缓转向了付尔青。 付尔青只觉得薄凉的光扫过,一片冰冷,难过的情绪、委屈的想念和无法言语的心痛统统翻涌而出,眼泪未及涌出,她已经一头扑进张盈的怀里,抱着她放声大哭。 张盈被迎面而来的冲力撞得向后仰,连退了几步才接住付尔青,推了她几下,谁料付尔青死死的抱住她根本推不开,心却在她这样声嘶力竭的哭泣中渐渐柔软,眼中也漾出泪光来。时光似乎倒转回到她们无忧无虑的童年,尔青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四处惹事的孩子。她缓缓伸出手抚上付尔青的背,说的那样小心翼翼,“好了,别哭了。” 付尔青身子顿了顿,扬起满是泪痕的脸,轻声说:“对不起。” 宁锐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指着付尔青,大声说:“靠,不带你这样的,多大了还玩苦肉计。” 付尔青和张盈对视片刻后同时笑出声来,张盈抹了下脸,“我忍她这么久了,你回来赶紧把她带走,让我清净会。” “你还敢说我,你没事摆个臭脸爱答不理的,没到更年期你就这样了,北哥哥怎么受得了你。” 张盈斜睨宁锐,“老娘更年期提前行不?” 单北端了三杯可乐上来,这三个性格各异的女人却同时无可救药的对可乐有着执着的偏爱,他也算走过了小半个人生,她们这般小女子的豪迈友谊还是第一次见,也算是横亘时间空间的真情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话篓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直到有客人上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 付尔青喝干了杯里的可乐,“盈子,你忙吧,我回家看看,咱电话联系。” 张盈点了下头,缓缓开口,“尔青,你每个月都给杨程寄钱了吧?” 付尔青微愣,怔怔的看着张盈:“你怎么知道?” 宁锐也是一头雾水,却问:“杨程是谁?” 张盈瞥了眼宁锐,依旧看着付尔青,“猜的。” 宁锐凑近几分拍拍张盈的头,“这里是怎么个结构,这么没边的事你都能猜到。” “just so so。” “快,说说怎么蒙的。” 张盈睫毛纤长扑闪扑闪的,浓黑的眼线带着几分妖媚几分成熟,她问向付尔青:“你每月给家里寄多少钱?” “两千。” “这就对了,你家刚换了房子,拿不出十万手术费很正常,可你这三年累死累活的不应该拿不出几万块钱吧,除非你没把钱留给自己。” 张盈顿了顿,宁锐一脸崇拜,“我怎么就没想这么多。” “尔青,其实我去看过杨程,没别的意思。我知道秦风是守得住承诺的人,我是怕下面的人不甘心去为难扬程……” 付尔青淡淡的打断张盈,“盈子,别说了,我明白。” 张盈说:“好,不提这个。尔青,我想杨程知道是你一直给他寄钱,她妈说那钱他从来没用过一分。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盈子。”单北那边已经忙的手脚并用了,无奈之下只好开口叫张盈。 张盈应了一声,匆匆对宁锐说:“宁妈,送尔青回去吧。” 付尔青连忙摆手,“我做出租车,刚下飞机我不想再坐飞机了。” 宁锐看着张盈离去的身影,笑得一脸阴谋,“小青子,飞机票还想报销吗?” “……想!”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旭日东升 母亲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忙里忙外的张罗着,因为父亲的病新房的装修耽搁了,一家人还住在老房子里。七十年代的老式住宅,两间卧室相对而开,那时还没有起居室的概念,厕所也是小得只放得下一个座便器。然,这里却有着付尔青最纯真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于是心生感怀。 小时候她淘气的紧,在家几乎坐不住,整日的跟着同龄的男孩们楼前楼后的疯跑,骑马打架、捉迷藏、弹玻璃球,最有记忆的便是一种叫做奇多的小食品,她并不喜欢膨化食品,但似乎每个孩子都有收集的癖好,为了集齐里面的卡片她乐此不疲。晚上天黑也舍不得回家,打着手电筒也要在外面与人斗卡片,那时的她还是极喜欢热闹的人…… 而今的这般薄凉又是因为谁? 闲置在家数日,她越发的懒得动弹,已经到了饭来张口的地步,唯一的走动就是饭后陪父亲散步。不想工作,不想出门,不想见人,只想这样做只米虫。 所以刘一凡的电话打来时她犹豫了很久才极不情愿的接起。 那边的声音有些紧张,关心的情绪来不及隐藏便沿着听筒泄露了出来。“付尔青,大连那边的人说你还没去报道,家里又出事了吗?” 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愧疚,付尔青柔声说:“没,都挺好的。就是我刚回来还有些事要办,还没来得及过去。” 刘一凡提高了声音喊道:“那你连个电话也不打?” “谁让你还欠我工资没给呢。” 刘一凡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付尔青连忙说:“师兄,我承认错误。你老大人不计小人过。” “那你明天就去报道。” “……” “付尔青。” “有!” “说话!” “……好,我去。”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刘一凡突然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尔青,宋之北说她喜欢我。” 付尔青一愣,没有料到他会和她说这么私人的事情,她本就善于察言观色,早已看出宋之北的这份心思,也不光宋之北,整个公司对刘一凡倾心的女人多了去了。刘一凡温文尔雅才华横溢身价不菲,实在是不错的选择。 隔了一会付尔青才说:“之北人很好。” 刘一凡语气似乎有些愉悦,“可是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付尔青觉得有些好笑,他平时那么严禁的人竟然会用这样炫耀的语气说话,可一想到宋之北伤心的表情又有些后怕,赶忙问道:“你和她说那人是谁了吗?” 刘一凡笑出声来:“原来你也知道那人是谁呀。” 付尔青静了片刻,她不敢说话,因为颤抖的声音会泄露她此时不受掌控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她的眼前只浮现出秦风犹如雕刻的脸庞,那瞪着她的一双冷眸是不加掩饰的恨意,竟是如此深刻,她的心无力的颤抖。他的确应该恨她,他有很多理由恨她,而她,却连忘记都如此的艰难。 那一场错,到底是谁铸成?到底又伤了谁? 刘一凡有些紧张,唤了声:“尔青?” 付尔青深吸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师兄,别喜欢我。不值得。” 那边也是沉默半响,再开口也是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对不起,尔青,这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 因有了刘一凡的推荐,加上付尔青这几年确实成绩不错,很顺利的进入了晶艺的设计部。 总工程师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黑色刻板的职业装,黑色半跟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再一看下面的人不是西装就是套裙,做事时只盯着电脑目不斜视。付尔青顿时无比怀念那个在办公室里摔图纸大喊大叫的刘一凡,那个会在加夜班时请她吃宵夜送她回家人,那个会在风雨天恰好路过她家门口带她上班的人,那个总是静静的陪着她细心照顾她的人……其实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对她的好,可是她能做的只是假装自己不知道。她想过自己的未来,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把自己嫁出去,相夫教子的过日子,无关爱情。但那个人不应该是刘一凡,他这样待她,她不能委屈他。 付尔青看着自己的帆布鞋牛仔裤还有胸前水印的卡通图像,顿时汗颜。 于是一通电话打给了宁锐,“宁妈,穿套职业装出来给我看看。” 宁锐那边很吵,有人在大声的报各个旅游景点的折扣,宁锐大喊:“都给我把嘴闭了。” 顿时安静,宁锐说:“你说什么?” 付尔青想象着她穿着收腰窄裙在公司横行无忌的样子顿时好笑,“我闭嘴呢。” “你……赶紧的,老娘忙着呢,别贫了。” “是,宁总。你啥时候下班呀。” “你说的算。” “别呀。五点成不,我不吃饭等你。” 宁锐随手拿过手里的报表,“就这点小事,又骗我饭钱是不?” “没,骗饭还叫事呀。宁妈,你下班别换衣服直接穿着细跟鞋收腰裙来。” 宁锐一脸戒备,“你想做什么?” “小废话,五点老地方见,挂了。” 宁锐一脸惊恐的听着电话的忙音,喃喃道:“老地方?不是吧。”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周而复始 青泥洼桥KFC。 付尔青坐在落地窗旁,晃着手中的可乐,看着红色的奇瑞QQ停下,看着宁锐拿出电话。 她接起,宁锐说:“你出来,我找不到停车位。” 尔青笑道:“你这不是停下了吗?” 宁锐怒视冲她挥手的付尔青,“你看老娘这样能去KFC吗,赶紧出来,不出来我走了。” 付尔青喝干可乐,走了出来。 每次她看到这鲜红色的QQ车就想笑,宁锐愣是说这车性能堪比跑车流线无比合理,尤其在听付尔青说这车出自法国工业设计的大师之手更是无比自豪。其实当初她买这车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看到有些地方不给QQ提供停车位,她就大言不惭的声称,她倒是要看看谁敢不让她停车,凭什么歧视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宁锐瞪了眼嘴角含笑的付尔青,“你就变相折腾我吧。” 付尔青打量了着宁锐,“还别说,你穿这身比晶艺那些人好看多了。我有信心了。走,给我也整一身去。” 宁锐眼睛瞪得更大了,“就你,你别折磨高跟鞋了。” 当然,宁锐还是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陪着付尔青逛了几家商场,勉强置办了一身行头,也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双运动鞋。 可是在付尔青穿着这身淑女装小心翼翼的踩着小碎步上班时,她看到了刘一凡强忍着笑容的脸和震颤的身子。 刻板的总工一脸严肃,“这位是总公司调来的刘一凡,从今天起他将接替我的工作,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刘总工的工作。” 付尔青暗自道,“自然配合,没人和钱过不去。” 刘一凡客套的和每个人打招呼,一脸平常的和付尔青握手。 付尔青恨不得捏断他的手,当然是不敢付诸于行动的。 刘一凡工作狂的本性难移,刚上任就接了不少活,一上午大家都在忙碌的与方案做斗争。 中间付尔青去茶水间倒水,刘一凡跟了进来,“给我冲杯咖啡。” 付尔青回头瞪他,愤恨道:“小心我毒死你。” 刘一凡说:“早上见我就这表情,我哪里得罪你了,不就那笔设计费没给你吗?” “新仇旧恨。你看看我这身行头,知道花了我多少银子吗,你说你早来一天我就能省下这笔冤枉钱了。” 刘一凡镜片后面的眼睛光芒闪亮,“你想我早点过来?” 付尔青忽而收敛神情,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刘一凡,“师兄,我不能……” 刘一凡伸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这个我们下班再说,晚上一起吃饭。” 回到座位,付尔青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不行。刘一凡无疑是最好的结婚对象,自己何时变得如此高尚,懂得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 地道的大连菜,海鲜是少不了。吃海鲜哪里还顾得了什么淑女形象,付尔青穿着标准的职业装在桌子上挥舞着双手,不亦乐乎。 刘一凡眯着眼睛看着这奇怪的女人,就算心里藏着多少难过眼里隐忍着多少痛苦,可只要一到饭桌上,她马上变了一个人一般,甚至还带着孩子般满足的微笑。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她上心,她泡的咖啡很难喝,可他只喜欢叫她去泡;她拜金爱贪小便宜,他却喜欢被她欺压;他一向自诩公私分明,却把最肥的差事不着痕迹的留给她…… 付尔青的发丝散开一缕垂在眼前,刘一凡几乎不加思索的便倾身上前,伸手帮她拢到而后,他温热的手触到她凉凉的耳朵,付尔青一怔,停了手上的看向刘一凡,刘一凡亦没有动,手就停留在她的耳边。 付尔青身子向后,拉开了和刘一凡的距离。 刘一凡顿了下,坐了回去。他自兜里掏出烟来,点着,动作娴熟。 付尔青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学建筑的男生为了提神抽烟是很自然的事,但也有少数的坚持者不依靠外力支撑,刘一凡便是一个。 刘一凡看着付尔青,说:“我记得以前你和宋之北说过,你喜欢的男人需要有三个条件,瘦,寸头,抽烟。” 付尔青赶忙道:“那是玩笑。” “可你说的那样认真,于是我就想,我还差一样……” 付尔青看着他微微有些泛黄的食指,他开始抽烟多久了,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刘一凡看着指尖泛着红色火星的烟,低垂的眼里浮出落寞的神情。“你不是随口说说的,你说的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付尔青抬头看着他,却看不到他的眼睛,心里再次浮出厌恶自己的情感,她说:“师兄,是我错了,我不该一直逃避,一直安心的接受你对我的好。现在我必须离开你,我不能再这样自私的伤害你。” 刘一凡闻言猛地抬起头,抓住付尔青的手,“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自责的,付尔青,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是一类人,爱上一个人便不会轻易忘记,你要离开我,让我体会你当初的痛苦吗?” “我……”付尔青眼里涌出泪来。 刘一凡眼中一片柔光,掩了角落里灰黑色的伤感,大厅的灯光明亮,人声嘈杂,他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润,“尔青,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即便将来你依然不肯爱我,我也不会后悔。守在你身边,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梦境迷离 生活惯性继续,不会因为少了谁或是多了谁而停止、停滞。 爱与不爱,恨与不恨,很多时候没有明确的答案,爱恨之间永远存在不明朗的灰色地带,是一种缓冲亦是一种缓和。 工作永远做不完,熬夜总是不可避免。没有辛苦的付出便等不到回报的光临。付尔青相信这个道理,便也无怨。上学时曾看过一个帖子,带着三分调侃的为建筑系女生辩白。 人家在谈恋爱,我们在谈方案; 人家风花雪月,我们披星戴月; 人家实践游山玩水,我们测绘跋山涉水; 人家走路嫌晒身边男友打伞,我们写生风吹日晒没手打伞; 人家进高档写字楼先看帅哥够不够正点,我们进高档写字楼先看里里外外的节点; 人家看韩剧时眼睛红红的,楚楚动人,我们熬夜眼睛充血红红的,甚是吓人; 人家的责任感和负疚感献给了另一半,我们的责任感和负疚感献给一纸方案。 人家的所爱滋养着她们,她们计较回馈,我们的所爱摧残着我们,我们无怨无悔。 确实是无悔,无论是那些曾经劳累艰苦的日子还是年少轻狂不识愁滋味的放纵。 办公室里的刘一凡以严苛闻名,那夜的忧伤神情似乎不曾出现过,他待她一如从前。 他把她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个信封,付尔青垂着眉接过,沉默。 刘一凡扶了下鼻梁上的眼睛,“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刘一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皱眉思索,眉心展开时眼里也闪过一丝凉意, “你以为那是什么?” 付尔青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有些厚度的,疑惑道:“不是遣散费吗?” “我为什么要辞退你?” “你……”付尔青却说不下去,看着刘一凡微怒的表情心里愧疚的情绪再次涌上。 刘一凡郑重的说:“尔青,不要把工作之外的情感带到工作中。” 付尔青认真的点头。 刘一凡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无奈的叹气,却说不出别的话来,“这是上次的设计费,苏响送来的,你拿着吧。” 付尔青试图缓和气氛,笑着说:“不是说打卡里吗,数钱太有犯罪感了。” 刘一凡瞥她一眼,“你看看是多少钱吧,怎么走公司的帐?” 付尔青打开信封也不禁倒吸口气,心一寸寸的下沉,低到谷底,脸上却是倔强的笑容,“算了,白给我就拿着了。” 刘一凡见她这样,先前的气也消了大半,其实和她哪里真得生得起来,“请我吃饭。” 付尔青赶忙道:“好,好,恭候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刚下班便接到宁锐的电话,电话里依稀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她带着一个日本旅行团去故宫试图理解中国精深的文化,折腾了一个星期才下飞机。非要付尔青替她补习中文。于是约在了张盈的酒吧。 这一带的酒吧竞争激烈,一言不和便会激发陈年旧怨,冲突是免不了的。付尔青有些好奇,为什么张盈的酒吧独立其间却安然无恙。 傍晚时分,酒吧人虽是不多,却已经盛况初显,颇为喧嚣。 付尔青和单北打了招呼,便到后面去找张盈。 张盈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沙发上,弓着背,低头注视着手里的手机。 付尔青倚着门笑道:“老板娘,北哥哥在外面忙,你在这里偷懒。” 张盈一震,猛地转过身来,脸上残留着不及退去的情绪,让付尔青看不明白的情绪。 “盈子,怎么了?” 张盈摇摇头。 付尔青便不再多问。换上了服务生的围裙走了出去。 单北也不见外,递给她一杯龙舌兰,“九号桌。” 九号桌坐着一位黑衣男子,背对着吧台,头发不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电话,那专注的神情竟与方才的张盈相似。 付尔青走上前,“先生,您的酒。” 男子抬起头,眉间的伤感被惊讶取代,指着付尔青,“你,你……” 付尔青也看清男子的脸,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那日他也是指着她这样的惊讶。不由的苦笑,世界何时这么小了。 老三仔细的打量着付尔青,也不是很漂亮,眼睛倒是有几分黑亮,风哥到底喜欢她什么?“我就说你这种女人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原来是做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 付尔青听不明白他的话,眉头微皱,却也是不愿意再和他们这帮人有接触,便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老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声音不大,轻蔑的意味不容忽视,“既然决定钓大鱼了,为什么还要屈尊在这种地方给男人看呢?” 付尔青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他说的话她听不懂,也不想听。 却听另一个声音冷然道:“这种地方?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地方?” 张盈短发及耳,凤目微眯,脸上神色淡然却不怒自威。她拉过付尔青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老三初是一愣,随即挂上一份不羁的笑容,“老板娘不会不知道自己开的是酒吧吧。” 张盈冷笑一声,“哼,原来别人口中有点风光的宁三不过就这么点胆量。” 老三冷着一张脸,直直的瞪着张盈,张盈亦不示弱,没有温度的眼神回视他。 两个人大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付尔青轻轻握了下张盈的手,张盈回过头看着她,柔柔一缕微笑印在唇边。 老三说:“你不是想见识一下我的胆量吗,老子今天就给你瞧瞧。“ 不待她们反应,老三已经一把拽过张盈,用力吻住了她。付尔青清晰的看到老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深刻的情感。 酒吧一时间混乱起来,张盈在挣扎,很多人在旁观。 付尔青下意识的去寻单北,那个厚实的身影却立在吧台后面,隔着重重光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老三的一声惨叫传来,脸色痛苦的捂着胯下连连后退。张盈拿手背狠狠的擦着嘴唇,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喘息:“你拿老娘当软柿子,想捏就能捏的。” 宁三突然笑了,“好,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人群散去,酒吧里人迹寥寥。 张盈只是说:“我没事。” 单北倒了杯苏打水给她,他们相视而笑。 这一刻,付尔青深切的体会到了他们之间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东西,却也是她和秦风缺少的,信任。 付尔青说:“你去后面休息一下吧。” 收拾就九号桌时,一个手机放在桌上,纯黑色的金属外壳,应该是老三落下的。刚拿到手里,电话便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付尔青想来许是老三想起了自己的手机所以打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 “喂?” “……” “老三吗?” 依旧是沉默和一下下的呼吸声。 付尔青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挂断,却听一个声音轻轻的问,“尔青?” 他问的那样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碰就会不见一般。 付尔青身子一颤,几乎拿不住电话。肩上却被人狠狠一拍,宁锐的声音就在耳边,“我错过什么了吗,怎么这么少人?” 付尔青仍怔怔的握着电话,宁锐看她一眼,“你接着讲你的电话,帮我和眼睛帅男问好,我先去找盈子。” 那边久久不再言语,她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听到他抽烟吸气的声音,听到他吐气似叹息的声音。 说点什么,付尔青告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她说:“老三刚才来过酒吧,走的时候把电话落下了。” 他吐出一口气,“你回大连了?” “恩。” “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可以回来了。” 秦风手上猛地一抖,烟灰瑟瑟的落地,一种刻骨的疼痛在心里蔓延,牵动着他每一寸的神经,每一处感官。烟燃至指跟,烧到了他的手,他似乎没有意识一般,只愣愣的握着听筒。 在尔青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秦风说:“我过来拿电话。”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蝶影遗恨 没等付尔青答话,秦风已经挂断了电话。 手支在钢化玻璃上一迈冰冷,心在温情和冰冷间迷失了方向。今时今日他已经是一方霸主,居然会为了给手下的人拿回手机大晚上的跑过来…… 何苦? 夜色正浓,却被流离的灯火扰乱了满身的端庄,五颜六色的光线、震耳的音响、嘈杂的人声……白日里忙碌而沉稳的钢筋混凝土城市褪去了厚重的外衣,在黑夜的掩护下尽情的释放,有关放纵,有关迷失,有关发泄,有关情感……于是,我们可以听到很多声音,看到很多景象,眼前被酒精刺激的疯狂调笑的人群中亦有白日里端庄文静的女子,运筹帷幄的男子,只是,压抑久了,我们都需要卸下脸上的面具,吸一口纯净或者迷乱的空气。 付尔青倚着门口的一颗大槐树,注视着干道上来往的车辆,眼神迷离。 身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繁华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们的相识,她和秦风。 彼时她刚上大三,对学校的课程和制度在摸索中已经掌握完全,自然知道什么课该逃,怎么逃。那时班里的女生不再只埋头于图纸中不理周边事,女生大了爱美之心自然而生,只是有些人早有些人迟,他们这样的孩子,花样年华的大好青春都蹉跎在高考中了,对于穿衣打扮娱乐消遣的事远没有掌握彩色铅笔马克笔的颜色那般容易。但幸好还是年轻,便相约着摸索前进。 一日,心血来潮,同寝室的几个人说起自小还没有去过酒吧,于是一拍即合,几个女孩打扮了一番便一头扎进了一家规模不俗的酒吧。 很久以后,付尔青想,许多时候许多事让你不得不相信命运,信服宿命这个东西的存在。城市这样的大,酒吧林立不胜枚举,人来人往擦肩而过都不曾记住对方的脸,可是,她却刚好遇到了秦风。 那时的酒吧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商业化,去的多是游手好闲的社会人或是学生,品流复杂。 四个女生,浑然不觉,瞪着好奇的眼睛,在火辣的音乐中四处打量。 付尔青其实是有些怕了,是一种置身于陌生环境中本能的自我保护,于是她去了趟洗手间,其实是想看看逃生们设在什么地方。洗手间里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在补妆,都很年轻,衣领低垂隐约露出半边酥胸,短裙低腰一段柳腰露在外面,极具诱惑。 “姐,这片街换了新主?” “你才知道呀,早前姐怎么跟你说的,黑子做不长的,就他那色心也早晚害死他。” “三哥也真够狠的,听说黑子的尸首到现在没有找到,警讯上的失踪人口都登了他的名。” “哼,就这样也许很多人还不解恨呢。妮子,这段时间你做事留心点,听上面说接手酒吧的风哥可是个狠茬。” “姐,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倒是这个风哥,这些天也没见个踪影,是不是真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 “那你是希望他可怕还是不可怕呢?” …… 付尔青退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走回座位,心里的不安感更强。室友们也早已经没有了初时好奇的兴奋感,都有些害怕,便商量着早点回去。 没等起身,便被大约五六个年轻的男子围住,是那种躲在阴暗后巷里拦截过往学生收取保护费的小混混。脸上俱是猥琐的笑,手已经不老实的摸上她们的胳膊。 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就乱了神色,只记得叫救命。 这种事定然是常在这里发生,几声救命并没有唤来一份关心的目光,只有冰冷的漠视。 也是,这样的社会,自顾不暇,谁会理会他人。 其中一人恶狠狠的说:“叫什么,告诉你们,老老实实的陪哥哥们快活一下,完事哥哥就放你们走,要是不听话……”一手抡起桌上的酒瓶,砰的一声敲碎在桌上。 灯光下破碎的酒瓶泛着妖魅的赤绿色,触目惊心。 慌张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她们,付尔青在背后握紧双手,用尖利的指甲来换取强自的镇定。 她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却没人知道她手心全是汗水。“笑话,凭我和风哥的交情,你们谁动得了我。” 那帮人起初一愣,随后讥笑,“就你?” “怎么,不像?若是没有风哥罩着,大半夜的我们几个女生敢来这种地方?” 说的在理,但是这帮人也不好糊弄,显然还是不信。 他们的犹疑给了付尔青很大的信心,话也说的有板有眼:“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小时候住在老式的家属楼里,风哥住在前楼,那时候大人们都忙,放学后我都是跟着风哥玩的……后来风哥的父亲去世…………”说到这她故意停下来,黑亮的眼睛闪着几分悲戚。 洗手间那两个女子口中的风哥那么神秘,外人自然不会得知他的来头,就算有怀疑谁还敢追问? 然而当成功靠近,魔鬼亦在背后微笑。 不知是不是吓傻了,同寝室的一女生拉着付尔青衣袖说:“你住过家属楼?” 声音虽轻,却足以震飞付尔青强自打起坚强,自小到大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面对过这样的人。肩头已经微微颤抖,再也无力支撑。 一帮大男人被一个小女生耍,怒气自然可想而知,一下子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抡圆了胳膊就要打她。 很久之后,宁锐听到了这个故事,大喊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是的,在那一巴掌落下的时候,秦风出现了,那个一直隐在角落里的硬挺男子,线条冷冽不怒自威。 付尔青愣愣的看着他隔开那个男人的手,反手就是一拳抡出,男人应声倒地,摔得很重。同伙的人立马拿起桌上的酒瓶冲秦风而来,却听一人厉声道,“胆子不小,风哥你们也敢动,不要命了?” 说话的人叫文子,秦风的过命兄弟,每每想起他尔青心里的疼便多一份,重一份。 举在半空中的酒瓶纷纷垂落,那伙人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风哥……我们不知道,不知道,才会打风哥的人的主意,风哥,饶了我们。” 秦风脸上连半分表情都没有,他明明很年轻,却有着超乎年龄太多的成熟沉稳。他说:“这道上的规矩不能灭,文子,他们交给你了。” 说罢他拉起付尔青的胳膊就把她拽了出去,他拉着她走了很远,他走的很快,她唯有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待停下时,她已经是气喘吁吁,脸颊微红额头渗着细密的汗水。 秦风头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一个女孩,长长的睫毛却掩不住那样明亮的眼睛,亮如星子,光芒内敛却无法忽视。他低头看了眼他们还牵在一起的手,有些不可置信,猛地甩开她。“只此一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救她,为了她的那番话,还是她背后紧握的颤抖的手…… 付尔青胳膊被他甩的生疼,抬起头,睫毛上翘,黑眸亮丽。只轻轻说:“谢谢你,风哥。” 虽然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却没有故事中抱得美人归的结局。他们在街上分开,彼此再没有多说一句话,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这个晚上他们各自只和对方说了一句话,再无其他。那时的他们俱是理智的人,清楚的明白情感的种子未必能结出果实,然,命运捉弄在玩笑和巧合间攻陷了理智的堡垒,从此沦陷。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十六章 街口拐角处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半开着,秦风指间夹着香烟搭在上面,一动不动,任由烟身一寸寸的烧尽。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远处倚着老槐树的付尔青身上。 她穿着棉麻的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胳膊,目光没有焦距的飘向远方,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只是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他。 一阵秋风过,微凉,付尔青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双手环抱住自己。秦风掐灭了手上的烟,右手狠狠的捏了一下胃。他嘴角浅浅的抿成一条直线,透着几分漠然的笃定,然后缓缓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当秦风停好车子走到付尔青面前时,她的眼神还是散的。秦风高大的身躯挡了部分的光影,她才缓过神来,没有来得及筑起冷淡的墙,眼里竟是浓浓的眷恋。这一份久违的情跌落在秦风的眼里久久不愿散去,亦激起他心底的温情。 他拉过她的手,她在惊恐中不断的后退。 他加了力,拖着她走。 她有些慌了,去挣他的手,“你又要干什么?” 那个又字,让他想起了强迫她的那晚,在她小屋的床上,她一直瞪着他,在疼痛抑或销魂的时候眼底都是薄凉的冷意,冰冷的令他绝望,绝望到他不顾一切的伤害她。有人说,让自己不痛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别人更痛。可是,她的痛苦,却加倍的刺疼了他的心。 秦风转过身,直视付尔青的眼睛,“跟我去个地方。” 跟我去个地方,这句话带着蛊惑的魔力,让付尔青顺从的上了车。 秦风发动奥迪,目视前方,双手平稳的握着方向盘,他眼角里的付尔青头偏向窗外,嘴角依旧倔强的绷紧。窗外霓虹灯的色彩映在她脸上有些迷离的虚幻,秦风又一次无力的发现自己握不住她,当年的错硬生生的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疤痕,不深不浅却低头可见。 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事情发生的两个月后选择离开?走的那样悄无声息,那样决绝。 …… 车停在一处老式的区民区,路灯年久失修发出昏黄的光,付尔青本就有些夜盲,这样的光线更加辨不清东西。便问:“这是什么地方?” 秦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刚才的疑问顿时说不出口,他目光仍旧锁着前方,声音冷冷的,“哪里也不是。”说着就要打火,但突如其来的疼痛那样强烈,让他无法掩饰,右手狠狠的按上胃部,呼吸急促。 付尔青急道:“你的胃还没好。” 秦风苦笑,在这一刻略显脆弱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带没带药?” “没。” “去医院吧。”付尔青掏出电话。 秦风按住了她的手,“家里有药。” “那你家在哪?” 秦风深深的看着付尔青,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他收回目光,慢慢的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 付尔青跟了出去,看着秦风走进楼道。她抬头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看了看这栋老房子,怔住。这是他们曾经的家。她曾经借着酒醉在这里等他回家。 秦风的脚步沉重艰难,扶着楼梯一步一抬的上。付尔青咬了咬唇,追上他扶住他的胳膊。秦风偏头扫了眼低着头的付尔青,嘴角紧绷的线条有一丝的松动。 铁门还是原先的那个,楼道要是进风门会吱嘎的响动。 付尔青说:“这门,小偷不是很容易进去?”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一穷二白,今天的风哥宝马香车腰缠万贯…… 秦风自牙缝挤出两个字:“谁敢?” 吃了药秦风的表情渐渐缓解,额头大滴的汗珠沿着坚毅的脸侧滑落。 付尔青在厨房里转悠了半天,垂着头出来:“冰箱里什么也没有。” 屋子虽然是干净不沾染灰尘,但一看便知道不怎么住人,也是,就算他如何怀旧,现在有苏响在旁,又怎么会住这种地方。带着新人来重温旧梦? 秦风起身,自她身侧走过,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方便面塞给她。 付尔青想也没想就说:“你这胃不能吃方便面。我去买点吃的,你等下。” 她拉门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有些凉。 秦风说:“一起去。” 付尔青以为秦风会带她去饭店,谁知他拉着她进了超市。 灯光明净,空间很大,一排排货架林立,背景音乐是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伤感的声音在反复吟唱着歌名。 连呼吸都痛,那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与你血脉相连。 秦风脱了棉质的外衣,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付尔青低着头跟着。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似乎是赌气一般,秦风拿起货架上大袋的方便面扔到购物车里。付尔青抬头刚好看到他泛着青色的下巴和两片薄唇,线角冷厉,却似有似无的带着一点孩子气。付尔青拿起一个特惠家庭装的方便面扔到车里,“一袋够吗?” 秦风没有温度的眼神扫了她一圈,扔下车子就走。 付尔青暗叹道,还是这臭脾气。但他好歹是病人,不能和他计较。 赶忙追上去,“不闹了,你想吃什么?” 秦风接过她手里的车子,“你会做什么?” “就那么几个菜,你还不知道?” 话一出口,二人俱是一愣。秦风无波无澜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亮光闪过,刺目的明亮,隔了一会他轻声问:“尔青,你都记得是不是?” ……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付尔青猛然回神,掏出电话。 秦风的手按住了她,目光绞着她纹丝不动,“回答我。” 付尔青的手被他握得发白,心里也是一突一突的疼,苦笑道:“我忘记了。” 秦风的手缓缓滑落,垂到体侧,整个过程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一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那么深刻。 “喂?” “你哪呢?”宁锐的大嗓门。 “给盈子买点吃的。” “哦,老娘等着呢,你赶紧的。” “好。挂了。” 合上盖子,付尔青掏出老三的电话递给秦风,“这是老三的电话,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记得吃饭。” 秦风就那样没有表情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的站着,但是周身隐隐暗云涌动,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无端的令过路的人宁可绕路而行也不愿意与他擦肩而过。付尔青看了他半响,才走过去把电话放到他手里,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电话摔落在付尔青的脚边,支离破碎。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是说不出的愤恨,“付尔青,没有你,我一样过得很好。” 都这样了,还在乎什么呢。付尔青承认自己的确心狠心毒,于是又跟了一句,“看得出来。” 她似乎等到了骨头咯咯响的声音。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十七章 都市的夜晚永远不会沉寂,霓虹灯映明了街市的面容,镁光灯增添了澄明的光芒。百年城购物中心设计独到,大体量的玻璃外墙在白色的灯光下通透明亮,内部楼板结构清晰可见,背景是漆黑的天幕,近处是微蓝的投射灯,于是,一切深刻而虚幻。 付尔青站在巨大的玻璃结构下,心里无力感泛滥。几天前,盈子似是无意的问她,“你觉得你和秦风还有可能吗?” “没有。” “那你希望你们还有可能吗?” 付尔青顿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杯子冰冷。盈子总是这样的犀利。 张盈苦笑,“尔青,你再这样傻下去只会误了自己,你不把秦风从眼前拿开,就永远看不到其他的人。” 咖啡的香气自星巴克里传来,阵阵醇香。她眯着眼睛吸了口,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上一次还是和秦风一起。 自她义无反顾的离开家搬进秦风的小屋,日子就与贫穷挂边。学建筑的日常开销很大,草模、分析模型、阶段模型、正模到最后的成图,合在一起也不是小数目,再加上秦风手下跟着一帮兄弟上面还有伸手要钱的大哥,花销也不小。他们最常去的就是学校的食堂,可以花很少的钱吃到不同的东西。可每次去,付尔青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因为人多拥挤,她害怕秦风与人为难。现在想来,她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跟着秦风走进他的圈子,一半却在滞留在她成长的环境中,她游弋在世俗的好与坏的灰色地带,把握不住自己,因而没有信心。对她未来的人生如是,对他们的爱情如是。 因为熬夜,她随身总带着咖啡,那种廉价的速溶咖啡,没有太多的味道。秦风问她好不好喝的时候,她手里的画笔仍在图纸上描绘,随口说:“凑合着喝,没味。”却忘记了那咖啡是秦风买的。 秦风很久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留意,直到他说:“你喜欢哪里的?” “什么?” “你喜欢喝什么样的咖啡。” 付尔青敏感的觉察到秦风语气里的认真,抬头望过去。他隔着桌子盯着她,眼里的情绪依旧不可捉摸。 付尔青吐了下舌头,“哪里的都不喜欢,又苦又难喝。” 秦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些难过,“尔青,你可以过的更好,如果……” 付尔青越过桌子捂住了他的嘴,笑道:“秦风同学,你有点敏感。” 秦风握住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我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是,你说,你这根小草是不是出墙头了,外头有人了是不是?” 秦风手上用力,捏得她直叫疼,“正经点。” “我告诉秦风,哎呦,你轻点。你得对我负责,不能不要我。” 秦风眼里有些波动,却看付尔青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甩开她的手站起身。 付尔青看着阳台上秦风有些瘦削的身影和他指间升起的烟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垮下,却在笑容消失的时候重新绽开一份微笑,她自身后环住秦风,“我要喝星巴克的咖啡,就是那种加了冰激凌的,一半热一半凉的。” 秦风握住她的手,只说了声:“好。” 其实她没有说,她最喜欢旋转餐厅的摩卡,只是很久没有喝到。 星巴克到底是去了,付尔青坐在里面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资的矫情,也有些后悔,说什么星巴克,说麦当劳不行吗。 秦风穿的很随意,但是他这种穿什么都好看的人自然不在乎这些,依然沿路引起女生的注目礼。他眼光柔柔的看着付尔青,觉得可以把一杯咖啡喝得这样开心的便只有她了。当然,男人的自尊在这一刻也得到了满足。 夏天的阳光透过百年城的玻璃幕墙暖暖的打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是美好温馨的。因为与爱情有关。 但是他们很快争吵,那杯咖啡便是导火索。 事情的发生有点像八点档的肥皂剧,那天是周末,付尔青窝在家里画图,秦风在一旁看电视,怕打扰到她就插着耳机。到了中午,付尔青那里还没完成,秦风问她想吃什么,拿着外衣出门去买。 秦风刚走了不一会,电话就响了。付尔青拿过他的手机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也不敢接。谁知那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的响,毫不停歇。付尔青心想,怕是真有什么急事,迟疑了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她还没有说话,那边急切的说:“风哥,我做,我做。我按你说的做。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付尔青已经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说不出来,静静的听着女孩的哭诉。 “风哥,我知道我不识抬举,不懂事。可……可是,我求求,我是真的需要钱,多少钱我都做,我不挑人了,求你再给我次机会,带我出场……” 屋子不是正南向,正午的阳光斜着进入,恰好照在付尔青的脸上,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耀目的光芒,带着暖暖的温度。 秦风进门时就看到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的付尔青,闭着眼睛头向后仰,抿着的嘴角带着几分倔强。 他走过去也坐在地上,在矮桌上把饭菜摆好,“饿晕了?” 见付尔青没有反应,便凑了过去,金色的光芒下她薄唇红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秦风嗓子紧了紧,俯身便吻了上去。 付尔青头一偏,吻落在她脸上,她有些厌恶的抬手擦脸。 秦风一怔,注意到她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也不说话,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头偏向一侧。 他们这样僵持,阳光一点点的离开付尔青的脸庞。没有了暖人的温度,付尔青只觉得冷。 桌上的饭菜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付尔青说,“对不起,我接了你的电话。” 她依旧闭着眼睛,秦风低低的唤道:“尔青。” 付尔青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睛里有些黯淡的因子。她缓缓站起来,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脚麻木,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向门口走去。 秦风下意识的去拦,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眉眼间的凌厉全无,竟隐隐的露出一份恳求。 付尔青别开眼睛,低低的说:“让我过去,拿点东西。” 秦风侧了侧身子。付尔青自包里拿出一百元钱,递给秦风,秦风不接只问询的看着她。付尔青把钱放到矮桌上,“这是那杯咖啡的钱。” 秦风去拉她的手,她不挣扎也不回应,由着他握着。 “尔青,说清楚。” 她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风,看到你我只想到四个字,逼良为娼。” 秦风沉默一阵,拿过手机回拨了过去,刚才那女孩带着焦急的声音隐隐传来,秦风的目光锁着付尔青,无声的挂断了电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我没有想到你会拿着别人出卖身体的钱给我买咖啡,这是在侮辱我还是你自己。” 秦风脸色一点点的垮下去,到底是年轻气盛,哑着嗓子怒道:“你非得这么说话吗,这就是你给我的信任。” 他们瞪着彼此,如同两个充满气的气球,毫不示弱。那个年纪如何体会得到忍让和迁就的重要性。 于是,不欢而散。 宁锐的电话再次打来,付尔青才回过神来。匆匆赶到酒吧,已是深夜。 店里没有客人,宁锐穿着耐克的运动套装和张盈坐在吧台前,手里各自拿着可乐。 付尔青走过去,“怎么没有客人?” 宁锐恶狠狠的说:“还不是那个老三,明显是回来找茬的,带着一帮人说是回来找手机的,可我们根本没看到他的手机,拿什么给他。他就不干了,这不,把客人都吓走了。” 付尔青看着一地杯盘狼藉,轻轻出声,“盈子?” 张盈淡淡的回视她,“坐。”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老三确实喜欢我。” 宁锐叹了口气,“哎,北哥哥终于有对手了。可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盈头偏向付尔青,“因为她。” “我?” “恩。尔青,我没有告诉过你,是因为你已经够放不开了,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你走之后,秦风派人跟踪过我,被我发现了,这个人就是宁三。” 宁锐笑得没心没肺,“和我还是本家。” “然后免不了接触,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谁知道会是这样。” “那……盈子,现在怎么办?那手机已经被秦风拿走了。”付尔青思绪很乱。 “你……”宁锐刚想说话,却在张盈的眼神下收回了声音。 张盈依旧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容,“没什么怎么办的,他也就是个纸老虎,这次是面子上下不来了,耍耍威风。” 付尔青也觉得张盈说得在理,若是真的爱上了,又怎么舍得为难呢。 气氛不再凝重,付尔青指着酒吧的一角,是被局部架起的二层空间,下面用一根钢柱支撑着。“盈子,我怎么觉得这个东西不稳当呢,别塌下来砸着人。” 宁锐撇撇嘴,“你确定?” “不确定,我也不是搞结构的,这东西得计算过才能确定。” 张盈说:“这是单北朋友的装修公司给做的,应该问题不大。” 宁锐笑道:“瞅瞅,咱们北哥哥的做的永远是对的,让那个宁三见鬼去吧。” 只有三个女人的酒吧依旧热闹。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十八章 公司接了一个17公顷的小区规划,因为甲方要求苛刻,既要美观还把造价卡得死死的,方案做的整组人都很郁闷。 付尔青给刘一凡送咖啡的时候,时常看到他的脸在电脑屏幕后痛苦的扭曲,愤恨时还会摔画笔,当然,摔图纸的毛病依然不改。 晚上他们很晚下班,有时会通宵赶图,刘一凡会送她回家,会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来二去,一段办公室恋情便传开了。 付尔青觉得刘一凡不像这么没有分寸的人,私底下好心的提醒他注意点。谁知他一脸奸笑的说:“我这是在争取群众的支持。” 再去张盈的酒吧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之间他们通过电话,盈子的语气永远是淡淡的无喜无忧。宁锐带团去了云南,临走满心欢喜的要去见识下传说中的母系社会。 酒吧里没有客人,地上依旧是杯盘狼藉,和付尔青上次来时几乎一样。单北蹲在地上,一点点的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结实的身子突兀的蹲在那里,有些局促的滋味。看的付尔青莫名的心酸。她吸了口气,抬起头便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她对面的张盈,依旧是刺绣上衣刺绣牛仔裤,露出骨感的锁骨和小腹,脖子上带着的黑色水晶更显得皮肤白皙,她眼里隐隐的有晶莹的光芒闪过,一眨眼的功夫,一滴泪水便滑了出来,无声落地。 付尔青看到了,低着头的单北却没有看到。 付尔青走向张盈,把她的身子转过去,回头对单北说:“北哥哥,借盈子用用。” 单北抬起头,眉毛浓密,“好,下面有可乐,你自己倒吧。” 付尔青递了张纸巾给张盈,“老三做的?” “恩。” “他真狠。” “他这是要给单北难堪。” “盈子,他天天这么砸,咱们不能由着他来呀。” 张盈往可乐杯里加了块冰,喝了一口,又加了一块,“那我们又能怎么样。尔青,或许你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不说秦风,就说宁三,在这条街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们现在虽然表面上做了正经生意,可这见不得光的事也没少做。警察都得让他们几分。别说我们这种小人物。” “盈子,你恨他吗?” 张盈拿起冰块桶,夹了一块直接放进嘴里,问向付尔青:“要吗?” “不要。” “尔青,我问你,当年你知道秦风做鸡头的事后,恨他吗?” 付尔青眼里蒙上一层浅灰色,蒙住了黑亮的瞳孔,一寸寸的黯淡,“说不上恨,后来我想,我凭什么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他那个社会的做法,尺度不一样,生存的法则不一样,对他也是不公平。” 张盈沉默,嘴里嚼着冰,清脆的声响。 “可是,盈子。我爱秦风,你爱老三吗?” 张盈把冰块咽了下去,缓缓开口,“我没有给过自己去爱的机会。” “会后悔吗?” “不会。” “那就好。” “盈子,帮我一下。”单北的在外间喊道。 “好。”张盈起身,“你坐一下,我马上回来。” 后间的只开了一盏侧灯,张盈偏爱橙黄的灯光,说是有种家的温暖。 付尔青拿了一块冰塞进嘴里,填的满满的,腮帮子鼓鼓的,很凉,口腔内部渐渐麻木。她记得秦风当时愤然的表情,他说:“你非得这么说话吗,这就是你给我的信任。”明明是他错了,怎么可以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她。 冷战就这样开始。两个人都以自己的标准衡量他人,固执的守着原则,不肯退让。 其实很多个日夜,付尔青都会想象着秦风出现在她面前,依旧不卑不亢,面色清冷,可是会很温柔的告诉她是她误会了。 盈子说:“尔青,连我都能看出来秦风不是普通的小混混,难道你看不出来。还是你不愿意让自己相信。我们都不是大是大非的人,道德这东西说说而已,你小时候捡钱不是也没交给警察叔叔。” 付尔青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是介怀秦风的职业,还是在意他的欺瞒。倒也算不上欺瞒,毕竟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 夜色沉沉,付尔青躺在寝室的床上,无眠。白日里她埋首图纸,不时与人嬉笑,忙碌的便是一天。可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思念的情绪便缠绕心头,久不能寐。每一分的触动俱是想念。 付尔青有个习惯,睡觉前一定会关机。那天也是心神恍惚,便忘了关机。 下半夜两点,她自浅睡中被震醒,迷糊的拿过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可屏幕上的名字却在一片黑暗中异常明亮,秦风。 寝室很静,另外三个人的呼吸声浅浅交替。付尔青握着电话呆了很久,终于按下了关机键。 其实付尔青也不是多恨,多怨,只是长久的压抑被激发,一时收不回去。为了他,她众叛亲离。而他,眉眼淡淡,不苟言笑,连哄哄她说说软话都不会。半夜打来一通电话,却又挂断,算什么? 翌日。同寝的姐妹败了很多面膜回来,于是大家洗好脸扎好头发,贴了张大白脸,一同仰面躺在床上闲聊。 感觉到电话在震,付尔青摸索着去寻,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嫂子。是嫂子吗?” 那边声音很大,付尔青赶忙调低的声音,同寝的姐妹早已经不管脸上的面膜,都起身看着她。 付尔青尴尬的笑笑,压低声音说:“请问你找谁。” 她疏冷的语气令那边的人一顿,随即礼貌的问:“是付尔青吗?” “是我,什么事?” “嫂子,我是文子,你还记得吗?” 秦风身边的人,她很少接触。认识的人自是不多,文子算是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一次,她和秦风出去买菜,都穿着短裤拖鞋,学生气十足。菜市场也不是规范的摊位,不过是一些小商贩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买卖的空间。那天的气氛有点怪异,连平日里爱说笑的卖葱的大妈都苦着脸。付尔青正想问询,一向不多话的秦风倒是先出声问了。“还能有什么事,两帮人为了争地盘都拎出了刀子,你说,我们这些人,卖点东西勉强糊口,谁当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钱是一份不少交,还得担惊受怕。”秦风的脸色紧了紧,拨了一个电话,“文子,在哪?”于是,付尔青第一次见到了文子。文子年纪不大,光头,长得有些凶恶,但笑起来却带着几分别扭的可爱。秦风说他笑起来很欠扁,所以文子很少笑。 “操,哥,你怎么来了?” 秦风不说话,直直的看着他,文子的眼神有些躲闪。 文子眼神转向付尔青,上来就握住她的手,“嫂子,嫂子。” 付尔青手被他握着,也不知道该不该应他的那声嫂子。 秦风拍掉了他的手,“怎么回事?” 文子一脸沮丧,挠头,“哥,你还别说,真不能背着你做点事, 这都能被你逮到。” 当文子撅着嘴把藏在身后的铁棍掏出来的时候,付尔青记住了文子这个人,心生好感。 付尔青握着电话,不动声色,“文子,我记得你。有事吗?” 文子那边环境嘈杂,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喊的:“嫂子,你过来看看哥吧。” “他怎么了?” “嫂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操,咱哥不能再这个样子,底下的兄弟都有说法了,我们在丽都,嫂子,文子求你,你过来看看吧。” 一室沉默,付尔青突然跳下床,揭开面膜匆忙的穿好衣服。 坐在出租车上,付尔青还在诧异,那么多话的寝室姐妹们,刚才从头到尾怎么一句话没说。 一下车,付尔青便看到了蹲在正门口抽烟的文子,一脸凶相,身旁的门童神色惧怕。 文子冲过来,拉着付尔青的手就往里面走。推开包间门,一股酒气迎面而来,灯光昏暗,只开了顶棚的一盏吊灯,秦风倚着沙发坐在地上,赤着上身,手里拿着酒瓶。周围坐着四五名男子,神色恭敬带着谨慎和担忧。 除了秦风,其他的人都望向站在门口的付尔青,文子松开手,点头示意,和众人一同退了出去。 付尔青一步步的走近,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落魄的秦风,连眉角的疤痕在这一刻都失了狰狞。 她走到他身前,他才缓慢的抬起头,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眼神已经不清明。 他笑:“你看,我又想起你了。”秦风费力的掏出电话,晃了晃,“还没到时间,我不敢给你打电话。” 付尔青捂着嘴低声哭了出来,他说“不敢”,仅仅两个字轻易的让付尔青心疼。 清晨,秦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自己臂弯里的付尔青,一脸安逸和满足。 翘起的嘴角带着无心的诱惑。 于是,他吻了上去。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十九章 “尔青。”张盈走进来,“单北请客,咱们出去吃饭。” 付尔青恍然回神,见张盈眼眶微红,神情却是爽朗,不由笑道:“你们去过二人世界吧,我瓦数太高,有碍观瞻。” “瞎说,单北,你看看这小妮子不给你面子。” 单北倚着门框,“盈子,你告诉尔青,我们是要去吃水煮鱼了吗?” 未待张盈答话,付尔青已经挽过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吧,我饿。” 夜。 水煮鱼的香味仍在唇齿之间,舌间微麻。付尔青坐在窗台上,头抵着膝盖,出神的盯着手机的屏幕。 不知是谁家晚归的人回来,入户门被打开再关上,金属的碰撞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突兀。 付尔青叹了口气,盈子,或许是我该未你们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她按下了呼叫键。 德国进口的整体浴室,苏响正在洗澡,隔着水声似乎听到秦风的电话在响,她关了水,喊了声:“风,你的电话。” 久久的没有回音,铃声响了许久,停止。 苏响披了浴巾走出去,书房的门虚掩着,只开着案前的台灯。 秦风就坐在那里,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拿着香烟,一口口用力的吸着。 苏响觉得眼前有些模糊,看不清秦风的表情,其实并不需要看。这世间,怕是只有那个女人,那个三年前一声不响离开的女人,才能让他变成这样。挫败感在这三年间从未停歇,在这一刻更加清晰的涌上苏响的心头。早在三年前,在她看到风哥的第一眼,这冷眉冷眼的男人已经在她心里。她苏响虽不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但也不是平庸女子,可万般付出依旧换不来他眼中一片流连。那时的风哥,笑容只为一人,在他们的圈子这不是秘密。苏响很好奇,带着女子特有的嫉妒,那是怎样的女子。一天,她暗自跟着秦风去了付尔青的学校。她看到她穿蓝色棉质T恤,上面印有很大的卡通图案,是一个傻傻的猴子,牛仔裤帆布鞋,素面朝天,标准的学生模样。隔着一道马路,苏响躲在墙后,看着付尔青跑到秦风跟前,拉着他的手跑过马路,秦风皱着眉却任由她扯着跑。他们停在路口,远离校门。距离很近,苏响清楚的听到那女孩不悦的声音,“秦风同学,不是不让你站在校门口吗?”苏响倚着冰冷的墙苦笑,这女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她现在的位置。然而,秦风似乎毫不在意,竟然用一种苏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轻松语气说:“我怕你找不到我。”付尔青扑哧的笑了,“你那么招风,万一被别人抢走怎么办?”秦风打了她脑袋一下,“尽是些不着边的想法。”付尔青揉着头,委屈的说:“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秦风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向前走,“我饿,要喝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昨天被你生吃了,只能喝蛋汤。”苏响看着他们手牵着手渐渐走远,眼神久久收不回来,那时她便知道,如果一个女人可以把如此冷酷无爱的男子变得这样温情,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无论她在不在他身边。这世间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香烟很快被秦风吸完,他看着烟缸里的烟蒂,然后起身。秦风推开门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响。 苏响向后退了一步,“我洗好了,你去吧。” 秦风摇头,拿过车钥匙,“我出去买包烟。” 苏响的眼泪在秦风关门的那一刻滴落,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头发犹在滴水,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安静的落泪。她没有提醒他,家里向来存着很多烟,就在他书桌左手边的柜子里。 深夜,路上车很少,一盏盏路灯把城市变成了橙黄的世界。 秦风开着天窗,风自头上进入,凉风。他试图让自己清醒。然,路上零星的几个人影,让孤寂的人倍感孤单。于是,他更加想念付尔青温暖的身体,没有欲念,只是单纯的想念。 当他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一抬头便看到了她坐在窗台上的身影。 瘦弱,无助,孤单……他能想到的每一个形容词都令他心酸。 良久。秦风回拨了方才他没有勇气接起的号码,他仰着头看着四楼的那个窗口,她握着手机怔了半响,他也不挂断,听着那个单调的声音一下下的响着。 “喂。” 秦风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什么事?” “我有事求你,如果方便,可不可以见面说。” 秦风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不管不顾的冲出来,究竟想要做什么,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人,苏响、文子、扬子、老三、三哥,老九、杨程…… “喂?你在听吗?” 秦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下楼。” 付尔青听着秦风挂断了电话,有些慌乱的望向窗外,还是那棵老槐树,黑色的奥迪停在旁边,没开车灯,秦风倚着车门站在那里,仰着头不知是在看天上的月亮还是她的窗口。他指尖明灭是香烟的光亮。 她没来由的心慌,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 楼道的感应灯被她一层层的点亮,秦风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去寻她的身影。 这一刻,或许他们一同回想,想起了似曾相识的过往。 那时,他们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尔青告诉他,如果她的父母知道,是不会同意的。他只说了声“好”,再无其他。但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这世间本就不存在秘密。就像付尔青所料的,父母勃然大怒,从来都是民主的家庭第一次专横的勒令她断绝和秦风的关系。付尔青知道父母的苦心,也明白他们的苦心,可是,情到深处已然无法自拔。无端的,她想到了一个凄苦的女子,何红药,若是没有遇到夏雪宜,那位使金蛇剑身负血仇的金蛇郎君,她本该心无旁骛的主掌五毒教。可,还是遇上了,他是她的劫,他害了她,亦利用了她。可惜,她不是他的劫,那个女子叫做温仪。付尔青想,世界这样的大,但是彼此倾心的爱人却少之又少,很多时候,你爱的人不爱你,于是,我们要委曲求全与不爱的人相守,何其悲哀。到底是年轻,看多了童话故事,付尔青觉得遇到秦风她比何红药幸运,即便是付出也可以得到回应,却没有想到,同样相爱,夏雪宜和温仪却未能相守。 母亲苦劝,父亲震怒,他们要她每天都回家住,除了上课其他的时间只能待在家里。 想念绵延不绝,那个叛逆的时期,约束反倒起了反力的作用。付尔青深夜窝在被子里偷偷的给他打电话,一块电池在通话中能撑四个小时,他们便说四个小时,其实哪里会有那么多话说,他们都不是多言的人,于是,更多的时候只是拿着电话,听彼此的呼吸声。又是一个深夜,秦风那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付尔青问:“怎么了?”秦风没有细想就说:“你家这蚊子真多。”“你说什么?” 秦风赶忙说:“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付尔青走到窗前,秦风就倚在那棵老槐树下,右手拿着手机,背影有些疲惫的姿态。她几乎哽咽,却强自镇定,“你这是在哪?”“家。”“让我猜猜,你一定是躺在沙发上,右脚垂在地上,手里还拿着烟吧。”她看到秦风下意识的去摸兜里的烟,嘴里却说:“你是不是在我这按了针孔摄像。”付尔青终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尔青?你怎么了?”付尔青吸了下鼻子,随手披上件衣服,“等我一下。”楼道的灯被一层层点亮,铁门打开的一瞬间,付尔青便冲了出来,扑进秦风的怀里。秦风强压下想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手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下来做什么,快,回去睡……”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连同着震惊一同被付尔青吞进了嘴里。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踮着脚,双手紧紧的揪着他身侧的衣服。她闭着眼不敢看他,他看得到她两颊的绯红。她吻的小心翼翼,十分生涩,他却感到一片香甜,沉浸其中。于是,他抱住她,夺回了主动权。槐花飘香,香不过他们心中的甜美。那时,一切俱是美好。那晚后,付尔青在理石的玄关上跪了一天,仍然得不到成全,于是,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因为她相信,他们能够获得父母的谅解,他们,她和秦风。可惜,爱情没有守望到那一天。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章 三年后,当付尔青再次站在秦风面前时,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两个人的俱是清冷闲定。 付尔青看到他身前一地烟蒂,长长短短的。 秋末,没有槐花,没有槐花香。 付尔青说:“ 你可不可以告诉宁三,他的手机是你摔坏的,不管关盈子的事儿。” 秦风冷笑:“你以为他是为了手机?” “不是,但这样他就没有了滋事的理由。” “他有。” “什么?” “爱。”说这个字时秦风眼睛紧紧的绞着付尔青,那种强烈的急于确定的情感令付尔青无从闪躲,直直的被他看进眼底。 付尔青狠狠的捏了一把大腿,别过脸去,“你……你,可以让他不要再闹下去。” “他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秦风缓缓收回目光,眼里冷意一闪而过。他自车上取出烟,含进嘴里,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段烟雾。“你,在求我?” 付尔青怔了一下,点头道:“是。” 秦风笑了,恰到好处的弧度挂在嘴角,俊朗的脸庞犹如神邸。眼里却殊无笑意,“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付尔青脸色有些难看,审慎的看着秦风,他仍然挂着笑容。她说:“你说。” 秦风熄灭了烟,站直了身子,收起了笑容,“我帮你约束老三,你还给我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秦风一字一句的说:“三年前你离开的原因。” 付尔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人在这一瞬间抽干,她手捂着胸口一步步的后退。她的声音微弱在这样的静夜里模糊不清,然而在秦风耳边却无比清晰。她说:“对不起,我给不了你理由。” 铁门“珰”的一声被关上,楼道的灯开了又熄,自四楼传来的轻微的关门声最终让世界重归安静。 秦风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笑了,至少她没有骗他。其实他很怕她会说,因为我不爱你了。没有人能够体会得到他方才的紧张和惧怕。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他本以为心已经麻木,不会再有恐惧,却不曾想,她,三年前,可以笑容甜美的改变他,三年后,依然可以轻易的左右他的情绪。 付尔青仰面躺在床上,眼泪就顺着脸庞流到枕头上。 盈子,对不起。我不能说,为了一些人的付出和牺牲,为了一些人的幸福生活,也为了秦风…… 相比痛苦,我宁愿他恨我。 小区规划的方案过了初审,于是更加忙碌。 “大家先停一停。”刘一凡穿花格子衬衫,白色外套,带着金框眼镜站在付尔青的工作台前。 于是众人戒备,根据长期斗争的经验,这个时候,刘总工这个表情出现,绝对不会是加工资涨设计费之类的好消息。 刘一凡笑,“同志们,甲方来了新指示,最后那几栋点式高层要改成板楼。” “什么?”路人甲喊道:“这人懂不懂建筑?” 刘一凡好脾气的提醒:“当然不懂。” 路人乙说:“可是,总工,你想象一下,弄一片连续的板楼立在后面,视觉的连续性还能存在吗,造型上也说不过去呀。你看看新希望花园的那片巨型板楼,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刘一凡说:“开发商就是参考了新希望花园的实例后改变了主意。” “额的娘呀。” 付尔青拿过图纸和规范,在正中的大图桌上铺开,“同志们,工作吧。” 路人丙仰天长啸,做激愤状:“难道我们就这么屈服?” 付尔青拿图纸打他,“人家开发商也有追求的,板楼能提高容积率,容积率就是钱。追求金钱难道有罪吗?” 路人丁:“可是我们也是有追求的。” 路人丙:“难道只有追求金钱才有理?” 刘一凡正色:“废话结束,干活。” 重做了户型、景观、道路……一上午大家几乎没动地方,中午休息时,付尔青活动了半天才直起腰来,掏出手机看到一个未接来电。宁锐的。 于是回拨了过去。 那边的人显然在补觉,嗓音沙哑,“怎么了?” “……宁妈,貌似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哦哦,想起来了。我听说宁三这些天没消停,天天去酒吧闹事,你说,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忍着,损失先不说,盈子和北哥哥心里得多憋闷。” 付尔青压低声音:“宁锐,他们那帮人狠起来……” “我知道。”宁锐打断她,“我不是说和他们硬碰硬,我今晚请全公司的人去酒吧喝酒,撑撑人场,你看成不?” “行。” “我说,小青子,你也给妈妈拉几个客人来吧。” “妈妈,我们五五分账成不?” 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斗争,一组人忙的人仰马翻,哭天喊地的。 刘一凡善良的决定不加班了。 付尔青踮起脚说:“同志们,辛苦了。刘总工为了犒劳大家今晚请同志们喝酒。” 刘一凡一脸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过?” 路人丙:“看吧,这就叫财政不分家。” 路人甲:“错,这叫妇唱夫随。” 刘一凡喜逐颜开,“好,我请客,喝酒去。” 路人甲:“小弟今晚佳人有约,就不奉陪了。” 路人乙:“理由同上。” …… 付尔青敢肯定他们是故意的,人兽散去后,只剩下她和刘一凡了。虽然没有完成宁妈交待的任务,可有毛就不算秃,刘一凡好歹也算是大活人一个。 付尔青无视刘一凡一脸奸笑,“走吧。” 因为刘一凡坚持要吃过饭才能喝酒,他们到酒吧时天色已经不早。 酒吧人声鼎沸,男男女女才闹成一片。宁锐带出来的人自然个个能折腾,付尔青深信这一点。 当宁锐晃着酒红色的一头海藻看着刘一凡笑得暧昧时,付尔青暗叹一声,不好。 宁锐说:“丑媳妇终于见公婆了,你还别说,小青子把你藏的够严实的。” 刘一凡转头看向付尔青,明明有一点得意却装得很茫然的表情。 付尔青怒视宁锐:“别理这个文盲。”说罢拉着刘一凡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喝什么?” 刘一凡侧过头看着付尔青,“生气了?” 付尔青笑:“没,我要是和那没心没肺的玩意儿生气,都气死好几个来回了。你喝什么酒?” “那我喝大连干啤。”刘一凡得意的奸笑。 付尔青笑出声来,“你还别说,咱这里真有这酒。我去给你寻摸一瓶,待会你喝时别嫌丢人就行。” 刘一凡一脸黑线的看着付尔青一路小跑的奔向吧台。潜静的目光中一丝星光微锐,一晃而过。 宁锐坐到刘一凡对面,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宁锐。” 刘一凡礼貌的同她握手,“你好,刘一凡。” 宁锐细细的打量眼前文雅的男子,拥有如春风般和煦笑容的男子,轻声说:“谢谢你待尔青的好。” 刘一凡觉得这个在付尔青口中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豪迈女子并不是人们看到的那么简单。的确,活到他们这个年龄,真正简单单纯的人又有几个。社会大染缸的教育是前所未有的成功。 “客气了,我做的都是自己想做而且愿意做的事。” “背着我说什么呢?”付尔青笑嘻嘻的拿着一瓶大连干啤,翠绿色的玻璃长颈瓶。 宁锐说:“你在哪捣腾出这东西的,2块一瓶?” 付尔青认真的说:“猪肉都涨价了,这一瓶现在怎么也得2块5。”对刘一凡说:“师兄,你不是总喝吗,到底多少钱一瓶?” 刘一凡只剩下苦笑的份。 宁锐问:“你怎么不拿个杯子。” “这酒哪有用杯子喝的道理,不都是对瓶吹吗,师兄,喝吧。” 宁锐终于笑出声来,“我不和你们疯了,姐自个找乐子去。”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一章 门被自外狠狠的踢开,一帮人走了进来。不是街头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这些人脸上没有笑容,黑衣寸头,肌肉结实,随便拎出来一个也是气势不俗的人物。 付尔青心想:“老三这次玩得可够认真的。” 宁三缓缓的走进来,身边还有一个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外套,秦风。 嬉闹声戛然而至,四周一片寂静。 秦风目光深邃神情傲然的扫视全场,眼神在接触付尔青的时候微有停顿,二人却同时移开目光。秦风走到临近的桌子旁,坐下,点了一根烟。 老三笑道:“行呀,老板娘真有办法,能整出这么多不怕死的人来。” 张盈一直站在单北的身前,瘦弱的身子挺得笔直,她目光扫过沉默抽烟的秦风:“老三,今个既然风哥让我们做个了断,我们索性干脆一点。” 老三讶然,没有料到张盈会看出秦风坐在这里的深意。其实他也不明白,风哥向来不管这些琐事,底下的人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他就不闻不问。为什么今晚会特地跟着他过来,还要他必须做个了断。于是,他看到了付尔青,从盈子对风哥的了解上看来,这女人和风哥的关系怕是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他曾经去问过扬子,可扬子除了把烟抽得更凶外,什么也没有说。 他妈的,谁能告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三走进张盈,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张盈也不挣扎,由着他拉着,眼神毫不示弱的盯着他。 宁三叹口气,声音低低的,“盈子,跟了我吧。” “宁三,对不起,我们不可能。” 宁三眼神又暗了几分,“为什么?”他指向单北,“因为他吗?” 张盈摇头,“不。宁三,我跟你说实话,今天就算没有单北,我也不会跟你。” “给我个理由。”宁三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张盈有些迟疑的看了看秦风和付尔青,想了很久,眉眼间全是迟疑和挣扎。宁三也不催促,只注视着她。隔着悠悠灯光,她似乎看到了付尔青笑意萧索的冲她点头。 张盈说:“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悲剧。” 秦风手里的烟灰颓然落地,无声破碎。他站起身。 静谧。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注视着秦风,一步一步的走向张盈。 他很欣赏张盈,那样瘦弱的女子却同时拥有男人的坚韧和果敢,女人的敏感和睿智。 张盈感到秦风的目光犀利压迫感更胜从前,迎面而来的气势几乎令她无所适从。 秦风说:“或许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张盈摇头,“你要的理由我给不了你。其实,过了这么久,就算知道了还能怎么样呢。” 秦风目中清光幽宁而深亮,“我只是想要一个明白。”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付尔青,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那场情,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刘一凡以一个男人的直觉感受到,秦风,一直深爱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女人,付尔青。而她,连指尖都在颤抖,对秦风的感情可见一斑。 秦风缓缓移开目光,走回刚才的位置,坐下。姿态在那一瞬间恢复如初,还是那冷然神色,还是那挺直脊背。 张盈眼里有些湿润,她在秦风的身影里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深情和痛苦。尔青,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还是难。生活对于我们是磨难,却不是苦难,不论多么艰难,我们都可以站起来的。 张盈说:“宁三,你能够明白吗?” 宁三眼里的绝望一闪而过,突然朗声笑着指向单北道:“好,很好。你张盈瞎了眼,宁愿和这个没有血性的孬种在一起,我就成全你们。来呀,给我都砸了。” 张盈轻声说:“谢谢。” 那一刻,宁三的眼里有些闪烁,他别过了脸。 宁三带来的一帮人自腰后掏出铁棍,开始了传说中的砸场子。 刘一凡握住付尔青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要不要报警。” 付尔青摇头,“没事,砸完就没事了。老三这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宁三本来就在气头上,一别头就看到角落中窃窃私语的一对狗男女,顿时火冒三丈。二话没说就走了过去。 付尔青看到宁三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张盈在后面拉他被他狠狠的甩开。秦风没有动,头低着,专心的盯着手里的烟。 付尔青挡在刘一凡身前,眼睛黑亮的看着宁三,眉心轻锁,眸底黯然却又透着一份倔强。 宁三想起有一年,也不知道风哥是不是高兴,酒喝了很多,人到最后意识已经不清醒,苏姐扶他回房间,他狠狠的抱住苏姐说“你终于回来了。”宁三当时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只觉得苏姐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现在想来,替风哥委屈不值。秦风把付尔青藏在心里那么多年,一直不曾忘记,而她…… 但她到底是女人,宁三不好为难她,于是便指着刘一凡说:“小子,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出来。” 付尔青揪住刘一凡的衣袖,刘一凡按住她的手,温和的眼神对上她的,“没事。” 张盈和宁锐都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男人的战争,女人不该插手。因为一切有关尊严。 刘一凡温文尔雅,那种气度不同与秦风的强势霸气,是一种类似博大的醇厚的宽广。 宁三嬉笑,“你很有钱?” “什么?” 宁三挑眉指向付尔青,“不然她怎么会跟你。” 刘一凡依旧礼貌,但声音里却有不容压抑的怒气,“请你在尊重别人的同时也尊重一下自己。” “操,老子最看不过你这种假正经。”话音未落,宁三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打在刘一凡脸上。 刘一凡没有料到宁三会这般无理出手,自然躲闪不及。刚想还手,身子已经被付尔青自后面用力的抱住。她说:“我们走。” 刘一凡听出她言语中的脆弱,仿佛是一根不经触碰的弦,再一施力就会迸裂。他转过身,搂过她,她很顺从的钻到他的怀里,他们向门口走去。 宁三狠狠的摔了一个杯子,“走?你们把老子放在哪里?”一招手,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张盈看着宁三,“老三,你这是做什么,别让我瞧不起你。” 宁三笑:“在你眼里我早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在乎这些?” 宁锐穿过人群,停在秦风面前,秦风依旧是那个低头的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宁锐说:“秦风,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宁三的?” 秦风缓缓的抬起头,眼神凌厉莫名的凶狠。宁锐自认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在这样的戾光的注视下,手心生出了薄汗。 秦风说:“不是谁的意思,道上的规矩,他们,得给我一个交代。”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二章 付尔青心底一沉。三年前她不告而别,他们没有了结,在理论的浅层面上,她还是风哥的女人。 付尔青说:“我们只是同事,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这样的解释在这种情况下显得苍白无力。 宁三走过来,对刘一凡说:“你也不是孬种,今个,我和你单挑,你要是能打倒我,就带着她走出去。不然,就得留下点纪念。” 付尔青死死的抱住刘一凡的胳膊,不肯放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已然亏欠他良多,如何能再去伤害他。思绪与记忆中的残酷相重叠,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觉眼前一片红艳的血腥,闪着妖艳的猩红。 刘一凡语气轻松的说:“怒发冲冠为红颜,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尔青,放手。” 付尔青一个劲的摇头,泪流的那样汹涌,已经把刘一凡的衣服浸湿。她浑身都在颤抖,牙齿紧紧的咬着上唇,渗出血来。 刘一凡察觉到她的异样,低着头扳过她的脸,苍白的几乎透明,“尔青,你怎么了?” 张盈奔过来,搂过付尔青,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怒视秦风:“这就是你想要证实的吗?”她的手一下下的抚摸着付尔青的背部,柔声说:“尔青,没事的,别怕。” 秦风的身子一寸寸的僵直,手里的烟被他没有意识的捏碎,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几乎崩溃的女人。 所以,当站在他身旁的宁锐挥出那一巴掌时,他查若未觉。 “啪”的一声,很响。 老三连同他带来的人同时一惊,在他们的概念里敢当众打风哥的人还没有出生。 秦风淡淡的举起手,示意他蠢蠢欲动的手下安静。他转头看着宁锐,脸上是她的指印。 宁锐激动的说:“秦风你太残忍了,别以为当年的事只有你是受害者,你他妈整天整得跟贞洁烈妇似的装什么高大。你知道那些日子尔青是怎么过的,她的苦都被她藏在心里,不敢让你知道,还得讨好的去祈求你的原谅。秦风,在这场爱情里,你的付出和尔青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只是她一直不让你知道,所以,请你不要装得这么高义,真他妈让我恶心。” 秦风静静的听,身形俊挺的僵在那里。 这一刻的安静带着无端的压力,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内心波动。 很久,静默的思索了很久,秦风缓缓抬起头,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挤了出来,“是我错了。” 众人一愣。宁锐扬起下颌探究的看他。 而他,自始至终眼里只容的下一个人。 “尔青。”有一点星光在秦风幽暗的眼里悄然绽放。那一声轻唤似乎承载了岁月流转里的过多渴望。 付尔青在秦风一声声的呼唤中茫然回神,猝不及防便对上了他的眼睛。那灼目的锋芒似冷风回雪,直逼眼前。几乎是下意识,她扭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却躲不掉他的声音。 “尔青。” 他本是不擅表达的人,心里的万般想法也只换作了一声声的呼唤。 付尔青拉过刘一凡,眼里犹闪泪光,“我们走。” 宁三想拦,秦风制止了他。 直到付尔青的身影消失,秦风才缓缓的收回目光说:“老三,我们也走吧。” “秦风……”张盈欲言又止。 秦风侧头避了避,深海般的眼底情感波动让人看不透,他说:“尔青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幸运。” “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也有了各自的生活……” “有些事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不过一瞬间,他眼里陈冷回归,举止间又是那个声名赫赫的风哥。 一室狼藉,灯火通明。 张盈和宁锐坐在酒吧正中的地上,背靠背,身旁的两个玻璃杯里有喝剩下的可乐。 宁锐说:“盈子,你说秦风那么自大的人居然能低头认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笨。他后悔了。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为尔青做了很多,甚至在那件事上都大方的原谅了她,尔青还不知好歹的离开他,秦风是什么人呀,一方霸主。里子面子都过不去,他心里肯定恨尔青,恨了这么多年,错了。应该是又爱又恨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其实他只看到了自己的付出,压根没看到尔青的痛苦,你也看到尔青刚才的样子了,她根本就没有从那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我想,秦风也是看出来付尔青同学的伟大了。才恍然发现,他妈的自己恨了这么久的女人原来一直在为了自己默默的忍受一切。” “操,那那小子还能这么平静,真不是人。” “他道行深呗。你看看他刚才的眼神,那认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宁妈,你信不信,这小子这下是彻底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放开尔青了。” “冤孽呀……” “宁妈,你知道尔青当年为什么离开秦风, “不是因为那事吗?” “你有没有脑子,秦风都不相信是因为那个,你觉得它还有可能成为理由吗?” “操,小青子嘴可够紧的。可是,为什么呢?” “……” “对了,盈子,话说你为啥那么不待见老三?” “宁妈,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心境就变了,要是让我年轻五岁,我立马收拾东西跟了宁三,就像当年的尔青。可是我老了,更喜欢安定,再说,我也放不下和单北这么多年的情分。” “你这女人够现实的,说这半天,都跟爱情不沾边的。” “爱情?我更喜欢面包。” “盈子,话说我们好像同岁吧,为啥我心境没变呢?” “智商不是年龄可以左右的。” ……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三章 刘一凡被付尔青拉出了酒吧,推上车,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发动车子走过了几个街区才低声问:“去哪?” 付尔青脸上泪痕交错,垂着头细声说:“我想去海边。” 夜晚的大海和苍茫的天幕结成一体,举目远眺目所能及的尽头是一片无尽的黑,神秘而震撼。海浪翻滚,带起朵朵的白浪,在浓黑的背景下异常夺目。海风潮湿带着海水的味道,吹在身上顿感冰凉。 刘一凡把外套披到付尔青身上,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没有人说话,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沉厚,天空中时有飞鸟飞过,发出一两声尖利的鸣叫。 他们依偎着,感受得到彼此身上暖暖的温度,在这样的夜晚,付尔青打心底里感激刘一凡的陪伴,幸好,她不是一个人。 付尔青转过头,许是很久没有开口,嗓子哑哑的,“师兄,给你说个故事好吗?” 其实刘一凡很想说不好,他不想听,但是今晚如此脆弱的付尔青让他连拒绝的勇气都失去了,只能说:“好。” 付尔青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思绪翻涌去回忆当初的悲剧。 “三年前的我很年轻也很无畏,理所当然的认为爱情就是一切。但是爱情不是面包,终究跨越不了阶级。” “我和秦风之间的距离在相识的第一天就已经存在,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尽管他做得很好,但是我知道,他暗地里做了很多事来避免我接触他的圈子,他那一类人。我告诉自己,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而我也同样的不愿意他见到我的父母和朋友。” “三年前三哥的生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带我去,虽然我不喜欢那种的场合,但是心底里还是希望他能带我去,那是一种认可。有一次,他带我去他们的一个聚会,中间一个女的跑过来问我,溜冰不?我当时唯一知道的软性毒品叫摇头丸,哪里知道溜冰什么意思。于是我说,我只会滑旱冰。结果全场的人大笑,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火星人。我知道我给他丢脸了,可我不是故意的。” 夜间的海风冷飕飕的,两人却浑然不觉,一个在低诉,一个在倾听。 “秦风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三哥生日的事,我是听文子说的,文子告诉我他看到秦风偷偷的买了一条紫水晶的项链,准是送给我那天带的。可是,事情就是这样的滑稽,我从来没有收到那条项链,秦风也没有和我提过三哥生日的事。但是我还是不甘心,那晚我偷偷去了酒店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耍我,我刚好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挽着的人就是秦风。” “八点档的肥皂剧不是有演,这时候女主角应该冲出去怒骂这对狗男女。可是我没有,我安静的离开,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酒馆喝酒。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后来有人陪我一起喝了很多,我哭了,说了很多话,可是我一句也想不起来。” 付尔青低声的抽涕,刘一凡挪动身子想去擦她的眼泪。付尔青按住他的肩不让他转身,她把脸趴在他的肩上,依旧是无声的哭泣低低的诉说。 “第二天,我头很疼的醒来,其实我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师兄,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这辈子我只是秦风的女人,不会改变。可是,我躺在旅馆的床上,赤裸着,被一个算不上陌生的男人搂在怀里,我死的心都有了。” 刘一凡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恶狠狠的说:“那人是谁?” “扬程,我的同班同学。其实我不怪他,我相信他说的,他送我到旅馆后是我抱着他不放的,师兄,他喜欢我很久,但凡一个正常的男人都禁不住这样的诱惑吧,我只能说是我自己太不自爱。” 刘一凡自身后握住了付尔青的手,说:“不是,你是个好姑娘。” “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可我连衣服都没穿好,门就被人自外撞开了。于是我看到了秦风,一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秦风,我永远记得他当时几乎扭曲的脸,那样的狠,那样的绝,仿佛是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暗神,我觉得那时他杀我的心都有了。秦风带了三个人,有一个是文子。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可是我根本没法解释,说什么,说扬程诱奸我?那他就得死。何况,他并没有强迫我。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我照实说,也不会有人信我。因为在秦风心里,已经认定了是扬程欺负我。” “师兄,你知道旅馆里摆放的烟灰缸吗,玻璃的,很重,很硬的那种。秦风抄在手里就去砸扬程。我扑上去拦,被他推倒在地,那是他第一次那样粗暴的对我,真的很疼。从心里一直疼到指间发丝,看着鲜红的血从扬程的头顶流出来,我……我,我根本形容不了当时的心情。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文子狠狠的抱住我,我只能看着秦风一下下的砸在扬程的头上,在那之后很久,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一片猩红色,没有别的东西,只是一片浓重的红色。” 付尔青的身子抖的厉害,刘一凡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双手用力将她紧紧的贴到自己的胸膛上。 “那时,我真的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我一直在喊,流着泪在哭喊。哭到后来我已经没有力气,整个人软软的,如果不是文子在后面抱住我,我都站不起来。我求文子放开我,秦风这样会闹出人命的。文子,那个长相凶恶性格刚毅的男人,眼里全是水汽,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男人流泪,就那样不声不响的落下一滴水珠,又一滴。文子和我说,你就让风哥发泄出来吧,要不然他非得憋出事来。他说,付尔青,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你自己呢,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是风哥的女人,你就是在街上卖我也不会拦你。但是你看看哥现在的样子,你怎么忍心这么作贱你自己。” 远处的灯塔灯光闪闪,在漆黑的海面和天幕间亮起了一盏明灯,天空中繁星点点,星光闪烁,也是一种光影的灵感乐章。 海浪一下下的拍打,不急不缓。在深夜中,似乎是唯一的声源。 沉默良久,刘一凡才理顺了思绪,轻轻的开口,“扬程后来怎么样了?” 付尔青窝在他的怀里,似乎是笑了一声,又似乎不是,“头部受重创,导致血栓,永久性失明。” “那秦风呢?” “文子替他顶罪了,师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扬程的妈妈找过我,她跪在我面前让我去指证秦风,那个害了他儿子的真凶。因为在那件事里,我是唯一的证人。失明那是一辈子的事,我们当时的梦想都是做中国的建筑师,把我们的方案变成实实在在的建筑。然而扬程却永远不能实现这个梦想了。可是我怎么能去指证秦风,他也是受害者。他心里的苦不比我们少。不管是不是我自私,我始终认为他没有错。” “那件事他们一定动了不少关系,听说三哥动用了黑白两道的不少人脉网,最后只草草的判了文子的刑,只说故意伤人,连我都没有提到过。” “之后的两个月,秦风对我很好,我们没有再提起那件事,那时只要他说一句不再要我,我立马就走。但他一句这样的话都没有说,对我甚至比之前更好,花更多的时间陪着我。有时候我自己在家里等他回来,常常会想,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分开的好,何苦这样纠缠痛苦呢。可不论怎么挣扎,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离开秦风,光是动一动这个念头,心里都是焦灼的荒芜。……可是,终究是熬不过,我还是要离开他。” 刘一凡静静的听着。在他以为付尔青会说出那个原因时,她却撑着他的肩慢慢站起身,“师兄,我冷,咱们回去吧。”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四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进入室内时,付尔青缓缓睁开眼睛。宁锐一脸安逸的睡在旁边,嘴巴微张,居然在流口水。 付尔青温暖的笑了,其实自己也是幸运的,在短暂颠沛的人生中能够遇到这样的朋友。昨晚她那个鬼样子根本不敢回家,大半夜的宁妈睡眼朦胧的给她开门,还做了皮蛋瘦肉粥。两个人端着白色青花的瓷碗,一勺勺的安静的喝粥,粥煮的很烂入嘴即融,唇齿留香,心间的暖意不绝。 刘一凡良心发现居然给了付尔青一天的假期,这个觉悟让付尔青的心情很好。 于是,她叫醒了宁锐。“宁妈,我们去逛街吧。” 宁锐翻了个身,拿被子捂住头,“老娘今天有事走不开,你找盈子去,她白天是个大闲人。” 百年城。 秋风,落叶。午后暖阳。 付尔青站在尼古拉斯凯奇巨大的广告照牌下,吃着手里的甜筒,心想,这个男人长得好难看。好多年前,她看过他的《变脸》,被他的演技折服,那种通过眼神传达的情感让人震撼,之后几乎他的每一部电影都会看。 付尔青刚吃完甜筒,便看到张盈踩着小碎步自远处晃过来。 “尔青,我是应该夸你恢复力惊人呢,还是没心没肺。” 付尔青平和而柔静的笑了,“盈子,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我很自私,不舍得浪费有限的生命。有些事,既然无法遗忘,把他藏起来也好。” 张盈的笑容里自然的带着一份成熟女人的魅力,“走吧。我们腐败去,把痛苦留给付账的单北。” 一家家商铺装修精美,空间宽敞,导购小姐也是笑容甜美妆容精致,说话时细声细语礼貌的体,服务态度无可挑剔。 张盈看中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刚好到膝盖,露出半截小腿,银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导购小姐一个劲的夸她身材好,皮肤白,滔滔不绝之势不在宁锐之下。 付尔青笑得局促,不怀好意的打量张盈的胸部,“果然够平。” 张盈愤恨的瞪她,看了一眼价钱,对导购说:“就要这件吧。” 付尔青也看了看价钱,“盈子,你还记得十年前我们穿多少钱的衣服吗?” “记得,去掉两个零。那时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品牌,家里给买什么就穿什么。” “我穿得最多的就是校服,一天四季的校服。刚上大学,可以穿自己的衣服,还真有些不适应,总想把一套衣服穿上一个礼拜。” 张盈笑道:“尔青,你最会迷惑人。一开始,单北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一看就是干净人。” “北哥哥那是慧眼识英雄。” “但是自从我给他讲了你的袜子事件后,他说下次再夸人绝对要做好深入观察。” 付尔青无力的说:“原来是你这个大嘴巴,我说北哥哥怎么每次把我用过的杯子刷那么干净,恨不得用福尔马林泡泡。” 付尔青的懒是出了名的。在寝室是从来不洗衣服的,连袜子都不洗。每周都从家往学校带五双袜子,一天一双,穿完正好回家,拿脏袜子换回下一批干净的袜子。可偏偏有一周赶上教育评估,学院要求所有学生在学校待命,不许离开。别的都好说,可没有干净的袜子穿可难为了付尔青,于是急中生智,把脏袜子反过来穿,硬挺了三天。宁锐打来电话时,付尔青大叹他们昨天她山穷水尽的时候怎么不来慰问,临了顺口带出来一句:“我的袜子已经开始穿第二个回合了。”倒是宁锐更惊人,有一次突然来了一句,“我的内裤都穿了两轮了。”好在众人没有追问原因的勇气。 逛得累了,两个人就去喝咖啡。 付尔青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再喝过咖啡,说是去喝咖啡,她也是叫一杯柠檬水。 其实也不是刻意的去抵触,只是一想到当年可能因为她的一杯咖啡,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女孩,原本香醇的咖啡顿时苦涩。说到底还是她不够洒脱,不能忘记。 张盈说:“尔青,你帮忙打听下,我手里的房子想出手卖掉,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 付尔青一惊,呛了口水,咳了几下才说:“什么,那房子不是你和单北结婚用的吗?” “我和单北商量过打算换一个小一点的。” “盈子,你那房子买赚了,你等着看,不用两年准能涨一倍。” 张盈脸色平静,“你帮我留意下。” 付尔青想了想。“盈子,你是不是手头不方便?” 张盈喝了口咖啡,容颜淡隽,修眉凤眸,“尔青,被老三这么一闹,酒吧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客源,再说我和单北都不想再做这个生意了,不干不净的老和一帮牛鬼蛇神打交道。我们看中了一个店面,打算盘下来开餐厅。” “盈子,我这里有二十几万你先拿去,估计宁妈那小金库怎么也能折腾出十万,房子就别卖了吧。” “尔青,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付尔青狠狠的吸了口水,慢慢的说:“其实我爸住院的时候秦风给了我二十万,用了十万。后来宁妈又借了我十万,现在总共二十万。我这阵也挣了一点钱……” 张盈想了一会,认真的看着付尔青,“你先告诉我,这二十万你本来打算做什么的?” “还给秦风。” “那就还给他。” “可是……” “尔青,男女之间如果没有正当的关系,你就没有任何理由拿他的钱。我这么说不是装高尚,你和我都不是什么守法遵纪的道德公民,你拿了他的钱就是欠了他的,在他面前就矮了半截,一旦人家有什么要求你就得答应,能明白吗,尔青?” 其实付尔青很想说,秦风的要求已经提完了。但她也觉得张盈说的有道理,她没有自不量力到真的以为自己的两个晚上会值二十万。 “可是,盈子,还钱也不急在一时,钱你先拿去用,我……” “不,尔青。”张盈打断她,“这钱你得马上还。你之前说的对,他是大男子主义,在自尊心严重受创后,就会不自觉的逼着自己往恨你的方向走,最好的结果就是忘了你。可是,他毕竟不是傻子,相反,他太聪明了,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几乎都把他磨练成精了。你就是再想瞒也不是他的对手。尔青,他昨晚用了一步险棋,逼出了你心里的痛苦,我想他也想明白了,体会到了你心里的苦,你是没有看到,他后来还和我说话的那股子认真劲。反正,你得做好准备,我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付尔青低着头一直在拿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安静的。 隔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盯着张盈,眼神无助,眸中一片空澈,“盈子,怎么办?” 张盈狠狠的瞪着她,“这回你要是还敢跑……” 付尔青看着张盈的表情,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她,那还是小学刚刚报道的时候,张盈穿了一件浅绿色的两件套连衣裙,裙子上有镂空的绣花,她走路腰挺得笔直,姿势端正,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于是,付尔青本着自小追星的三八原则,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张盈转过身来,个子不高但很有气势,“你要是还敢跟着我,我就打掉你的牙。” 果然,物以类聚。 “盈子,我不会再离开的,离开你们,我的朋友们。” “操,你整这么煽情的我适应不了。” 张盈说:“尔青,其实你和秦风之间就两条路,很简单,一是你们重归于好,既然都爱着对方。二是,断的干干净净,自此两不相干。” “嗯,盈子,我明白的。” “我相信你明白。尔青,你心里的结,或许在我看来不是什么障碍,可是站在你的角度,就是无法跨越的坎儿,除非你自己能想明白,要不你和秦风就是无路可走。” 付尔青沉默了一会,本来想说,谢谢你,盈子。可是话到嘴边才觉得说出去倒显得多余。于是说:“盈子,我饿。” “走吧,回酒吧,姐给你做水煮鱼。”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五章 晚上酒吧的人不多,付尔青就和张盈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吃水煮鱼。 还是卖房子的话题。 付尔青自然是不同意卖,“盈子,我以专业人员的眼光告诉你,这房子不能卖,卖完保证你肠子都悔青了。就那房子的位置,户型,绿化率,都不是一般的开发商能做得出来的……” “行了,你快赶上宁妈了。” “不能卖,要卖先卖我家那套新房吧,反正我爸妈也不急着住。” “不行,尔青,你别胡来。” “哎呀。”付尔青猛地一拍头,喊道:“你说咱倆怎么那么笨,盈子,你拿房子抵押去银行贷款不就完了。” 张盈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两个人对视一秒后哈哈大笑。 “操,我当什么大事,一进门就看到小青子自残,原来就这么点破事。我说你倆也真是的,明知道在自己智商不够,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就小青子这破主意,也就老娘眼皮一动的事。”不用说也知道是宁锐到了。 付尔青和张盈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吃鱼,没人理她。 宁锐笑,“不理我?我说,小青子,我来的时候看到秦风在门口当门神呢,估计来了有些时候了,地上的烟头可是不少。” 付尔青笑,“宁妈,你这招还真是百试不爽。” “操,不信,你出去看看,就几步路的事儿。” “二百?” “老娘给你翻一倍,四百。” 见宁锐这么坚持,付尔青也有点动摇,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她没有穿外套,晚间风凉,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门前停着的几辆车,她巡视了一圈,没有奥迪。不禁舒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尔青。”这一声呼唤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于时光悠悠中传来。一晃神,已经是千帆过尽,沧海桑田。但这声音,这语气,这发音依旧和思念里的一模一样,似乎错失在他们之间的不是三年的时光,只是一个转身,她走丢了,他去寻她。人群熙攘,他抓不住她,只能喊她。而他亦相信,她没有走远。 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她一点点的回过头。 秦风站在酒吧的外墙边,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手上燃着点点光亮。 他的眼睛那样的黑,黑曜石一般,却没有和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相反的,凸显于夜幕之中,直直的照进人的心里。 该说点什么呢。昨晚哭的声嘶力竭,落荒而逃,今夜怎么坦然面对呢?付尔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贱,他那样对她,两次的强迫她,她居然恨不起他,甚至内心深处还在心疼他,希望他过得好。 “尔青。”他又叫她,只是唤她,没有多说一个字。 “有事吗?”付尔青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想来是自己两面三刀的功夫日益进步。 “尔青。” “嗯?” 秦风笑了,付尔青看不清楚是怎样的笑容,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中他露出了整齐的白牙。秦风缓缓走出阴影,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他显然是高兴的,脸上带着微笑,付尔青似乎记不起多久没有看过他的笑容,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公式化的笑,整个人冷冽骇人,无底的眸心,清冷一片。 付尔青这才看到秦风额头裹着纱布,上面隐隐有血迹。“你……受伤了?” 秦风摸了下额头,“没事。” 付尔青见他心情不错,便想起了盈子下午说的话。“你等下,我有东西给你。”说罢就跑进了酒吧。 秦风掐灭了手里的烟,低着头看着一地的烟头,微笑淡淡的挂在嘴边。 宁锐坐在付尔青方才的位置上,拿着她的筷子在盆里乱捞鱼,见付尔青进来,才抬起头,嘴角滴着汤汁,“怎么样,小青子,老娘没打诳语吧?风哥哥是不是在门口当门神呢?” 付尔青也不理她,拿起手提包转身就走。 “操,这么快就卷包袱私奔了。” 张盈斜睨她,“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付尔青自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秦风。 秦风并不接,就只那么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她,无声的询问。 “这是你借给我的二十万,还给你。” 秦风的眉毛向上挑了挑,虽然是刻意的压制了,但那种已经成了习惯是语气和说话方式改不掉,“我当时可没说是借,而是给。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瞳仁微微一收,“你没有白拿我的钱。” “秦风,当我求你,你把这钱收下吧,就算你不待见这钱,你扔了也好捐了也好,怎么都行。” 秦风鼻翼英挺,脸型如同刀削。灯光映在他的眼中柔和的似一抹波光,却叫人丝毫谈不到情绪,“给我理由。” 付尔青思索了半响,还是说了,声音很小,“如果我收了这钱,那么我就是娼,你就是客。” 秦风望进付尔青的翦水双瞳中,那一脉的倔强令他心头一暖,他拿过了她手里的银行卡,指腹划过她的手心,柔软的令人留恋几乎不想离开。 “谢谢。”她低声说。 “请我吃饭。” 付尔青怀疑自己听错了,讶然的看着秦风,“什么?” 秦风站在她对面,她的身子被他的阴影笼罩,他的头微微的低着,恰好看进她的眼里,“请我吃饭。” 真是惜字如金,没有办法,付尔青只能硬着头皮问:“为什么?” “因为我收了你的钱。” “啊?”这世间还有这样的道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这么解释的吗?他秦风也有这么胡搅蛮缠的时候。 “因为我帮了你的忙。” 付尔青觉得和他沟通确实需要惊人的理解力,幸好平时被宁锐锤炼的心理素质尚佳。想来,他收下这笔钱,确实算是帮了她的忙,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见付尔青稍有松动,秦风已经拉过她的手,向前走去,“走吧,我饿。” 付尔青的手被秦风包在掌中,两人并肩而行。 背景是夜幕苍穹,闪烁星光。身旁是高楼林立,霓虹灯亮,车水马龙城市喧嚣。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种沉静在二人之间存在,言语反倒多余。 路口,他们停下等候交通灯,秦风拉过付尔青的另一只手,他们换了位置,他把她护在内侧。 付尔青的手心全是汗,粘粘的,她挣了一下,秦风侧头看她,目光沉沉。 付尔青低着头,急忙的找到话题,“怎么没开车?” “在修理。” “只有这一辆?”不是说有钱人都有好几部车,停在车库里闲来看看心情也是好的。 “你想坐车?” “不是。” 交通灯变成了绿色,他依旧拉着她在随着人群过马路。在嘈杂的人声中,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径自打进她的心里,“有些东西只能是唯一。” 他的奥迪,只是唯一,为了一个人的戏言。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六章 又是沉默许久,付尔青说:“不如打车吧。”她低着头研究地砖上的纹路,感觉到秦风的默然的凝视,却没有抬起头的勇气。 直到他说:“到了。” 付尔青一抬头,先被雨棚下的灯光晃了一下,待看清招牌,肉疼明显取代了面对秦风的不自然。她连忙后退,手却被秦风抓在手里不放,动弹不得,只得说:“不待你这么损的,就我这点身家,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这才是他认识的付尔青。秦风笑了,“走吧,我请客。” 他拉着她向前走,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亦不敢用力,只能回身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她眼里全是倔强,“说好我请的。” “好,你请,进去吧。” 付尔青哭笑不得,“这里我请不起。” “那就我请。” 付尔青一时气愤,伸腿就去踢他,他也不躲,直直的站在那里。以前付尔青生气时就喜欢踢他小腿,他身手敏捷,她哪里踢得到。他就喜欢看她撅着嘴一脸愤然的样子,她喊:“你就不能让我发泄一下。”他一脸坏笑:“我是怕你脚法不行,踢错位置,影响我下半生性福。”又凑近了一步,“要不咱们换个发泄方式?” 付尔青没有料到秦风会不闪不躲,硬生生的挨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没少用力,赶忙问:“疼吗?” “疼。” “活该。” 秦风还是在笑,“饿了,吃饭吧。” “那换一个地方。” 秦风站在那里,星眸深亮幽灿,绞着付尔青的眼睛,半天没有说一句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胃又在疼了,他纵然忍耐力强大,也是压不下一下下钻心的疼痛。眉头紧皱,表情痛苦。 “你胃又疼了?”付尔青凑上前去,急忙的问。 秦风似乎是在赌气,也不答话,那双向来清傲的眼睛沉入黑夜,冷锐的嘴角紧紧的抿着。 付尔青叹了口气,拉着他走进了前厅。 无论如何坚持,她始终对他狠不下心。 先叫了一盅热气腾腾的鱼片粥给秦风暖胃,秦风不说话,安静的喝粥。餐厅柔和的灯光照在他刀刻般坚毅的脸上,打出一层轻薄的影。以前,付尔青就喜欢花痴的看着秦风,想着这么养眼的一人怎么就被我攥在手里了,恨不得去买彩票。用宁锐的话说就是,“这帅男是不是偏头痛发作,一个没站稳就摔你这堆牛粪上了。” 他和她,是对,是错,是宿命,还是姻缘,无人可以回答。他们亦给不了自己答案。 只是努力,只是坚持。希望可以圆满。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付尔青在足够的惊吓中,对救她于危难中的秦风是满心惧怕,只记得他一身寒意,凌厉而威严。暗夜与他,本是良友。 付尔青没有想到数日之后她会再见到秦风,以一种无法预知不能揣测的方式。 周日的傍晚,付尔青和往常一样拎着一包干净的衣服袜子和吃的东西从家往学校走。虽说是上了大学,也是被宠坏的孩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大约十几分钟的路程,她不喜欢坐车,在晚风徐徐中,慢慢悠悠的散步也是一件神清气爽的雅事。平日里她朋友成群,嬉笑打闹,其实骨子里却是寂寞安静的人,喜欢一个人独处,舍不得把心里的秘密与别人分享。 拐过了一个岔路口,喧嚣吵嚷声突兀的迎面而来,街道两旁的临街商铺多半被砸,门窗歪斜,一地的碎玻璃。场面似战争洗劫一般凌乱,错动。围观的人站满了路边,比划着交换着意见和消息。 付尔青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又一场帮派斗殴,走这条街的日子长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这次,不过是场面大了些,地上的血多了些。过不了几天,不又是繁华依旧,灯明瓦亮。 街口停着两辆警车,站着几名警察,俱是认真的打量着穿行的路人,似乎在找寻漏网的闹事者。 许是宿命的安排,许是可笑的巧合。付尔青一偏头,就看到了隐在人群后的秦风。其实她只看到了他的眼睛,几分深邃,几分清冷,隔着飘渺隔着悠远看不清亦看不懂。他也在看她。眼中微微的有些苍白的光,那一瞬间,不过是几秒钟的对视,有些东西却跌进了付尔青的心里,很久之后,她才体会到那种悸动叫做心跳。她深埋在心里的黑暗的因子,在层层土壤下呐喊,喊声微弱,却刚好触动她的心弦。 付尔青还不及收回眼神,自人缝中伸出的手就把她拽到后面。这只手,曾经拉着她走了不短的距离,那一次,他对她说:“只此一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付尔青身后是冰凉砖墙,身前是充满男性气息的健壮的身躯,她并不慌张,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秦风低头注视着付尔青,那一泓秋水明亮的眼眸里从容淡定,就那样柔光如同碧草细雨的看着他。反倒叫他有些惊讶。 秦风眉眼淡淡的扫过堵在路口的警察,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确定,似乎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或者情人,而不是有过一次不算愉快见面的陌生人,他说:“带我出去。” 付尔青点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自包里拿出一件男式的衬衫递过去,黑色格子白色的底,很柔软的棉料。付尔青看了一眼秦风手臂上仍在渗着血的刀口,说:“穿上这个。” 他牵起她的手,拎过她的包。 她由着他牵着,贴着他的侧身。她想起了自己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暗战》,刘德华和刘青云的演技真是好。但是付尔青更喜欢场刘德华躲避警察追捕在公车上和蒙嘉慧假扮情侣的那场戏,背景隐约缓缓流淌,明明是一场假戏,然而演戏的人却不自觉的入了戏。 其实说不怕是假的,付尔青还是紧张的,万一被警察认出秦风,自己怕是会被牵连。但是,她告诉自己,上一次人家救过你一命,一报还一报也是应该的。 眼看就要走过路口,一个警察目光扫过秦风,不由一怔,只觉得他目光犀利不似常人,不由喊出,“你,站住。” 付尔青真的想过甩开秦风的手撒腿就跑,可她自小就是运动白痴,逃跑这条路在自然行不通。唯有硬着头皮转过身,笑容可掬:“您叫我吗?” 那警察一看付尔青标准的学生模样,戒备顿减,指着秦风问:“你和他一起的?” 付尔青高举起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一脸明知故问的应了声“是”,见那警察依旧在打量秦风,急忙掏出学生证,“叔叔你看,我是大学生,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就是刚吃完饭回学校,只是路过。” 警察看了眼付尔青的学生证,因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眼里的神情也变了几分,又看了看秦风,此刻秦风眼里的凌厉光芒已经敛尽,身上普通的棉质黑色格子衬衫稍稍有点小,除了相貌英俊外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没事了,你们走吧。以后尽量少走这条街,不太平。” “恩,谢谢叔叔。” 连着快步走了几个街口,付尔青终于停下,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 秦风就站在那里看着气喘吁吁的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隔了一会才说:“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付尔青愣了一下,秦风握着她的手不放,已经拖着她向前走去。 她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她。她支支吾吾的说:“那个……那个,我的学校在这边。” 到了学校门口,秦风略微出神的看着校牌,低低的问了声:“你是这个学校的?” 付尔青恨不得再次拿出学生证,心想怎么都明知故问呢,还是点头道:“是。” 秦风脱了身上的衬衫,握在手里,犹疑了一会说:“要不我再给你买件?” 付尔青也看到了衣服上的血迹,不过她愁的是这衣服是不是得自己动手洗。她要是会洗衣服,宁锐就会上树了。于是不假思索的说:“不用,你帮我洗了就行。” 秦风闻言一愣,半响才应了声好。问她要了电话,说是洗好了就给她送回来。 付尔青这才发觉自己要求有些无理,忙说:“你会洗衣服吗,还是给我吧,我找人洗。” 秦风说:“这是你男朋友的衣服?” “啊?”付尔青一惊,连忙说:“不是,这是我的睡衣。”话一出口脸上不禁一片红云。 秦风嘴角动了动,转身说了声:“再见。” 后来,付尔青蹭到秦风的身上,问:“快招,第一次在酒吧你为什么救我,是不是被我倾国倾城的绝色美貌迷得七荤八素的。” 秦风环着她的腰,“就你?你当我没见过女色。” “那为什么呀” …… “到底为什么?” …… “秦风!” “因为你说的对。” “我说什么了?” “自己想。” 那天她说:“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小时候住在老式的家属楼里,风哥住在前楼,那时候大人们都忙,放学后我都是跟着风哥玩的……后来风哥的父亲去世…………” “你真的住过家属楼?” “嗯。” “你的父亲……” “嗯。” “可是我是瞎编的。” 秦风把她的头贴到胸口,低声说:“我知道。”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七章 “风。”这一声呼唤打断了付尔青的思绪,她神情微怔的寻声望去。 一室灯光纯净明亮,映得人的皮肤白皙,苏响就站在那里,从容不迫面带微笑。她穿了件黑色的吊带长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双目流转生辉,霓光耀目。 这样的女人,就应该在高处俯瞰众生。 付尔青赶忙站起来,“苏姐……” 这声叫出去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点什么。 苏响的笑容清澈,缓缓走过来,眸光沉沉的看着付尔青,“尔青,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是呀。”付尔青小心翼翼的说话,生怕多说一句惹出事端。本想问句,你吃饭了吗?或者,一起吃吧。又觉得自己主不主客不客的,不是自己应该问的。 苏响的一只手随意的搭在秦风的肩上,“我和老吴他们在里间吃饭,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不用,他们的事我不方便插手。” “哦,那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付尔青低头注视着南瓜盅里的汤,竟然不敢直视苏响。 身不由己,本就是一种悲哀。 只是苍茫过尽,人,当如何自处。 一顿饭吃的安静。饭菜俱是精致可口,可是两个人都心有所想,食之也就无味了。 付尔青放下筷子片刻,秦风才低声问了句:“吃完了?” “嗯。” “走吧。” 付尔青说:“我去结账。” 秦风穿上外衣,走在前面,闻言半扭过头,那双星沉冷寂的眸子不动声色,“这不需要结账。” 付尔青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秦风拽了她一下把她拖了进去。 他和她一样,急着离开。 “苏姐呢,不等她吗?” 秦风身子挺直,专注的看着指示灯,不理睬她。 他拉着她走到马路上,手上的力道不松不紧刚好捉得住她。 付尔青挣了下,“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秦风还是不说话,手按在她头上,把她塞进出租车里。 苏响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看着下面两个小小的身影,直到出租车远去才收回目光。 身后已经有人再喊:“苏姐,这边的酒可等了半天了。” 苏响眉间的凄楚之色顿收,笑道:“猴急什么,待会趴下了别叫娘。” 出租车里,两个人都是面色不善,冷着脸暗自较劲。 司机见二人这般表情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好心劝导:“谁家还不闹个脸红,老话怎么说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再怎么着这日子还得过不是,大哥我和你大嫂不也是吵吵闹闹十几年都过来了吗……” 付尔青的电话响了,秦风握着她的右手不放,左手好不容易掏出电话,赶忙接起。“喂。” “尔青。吃饭了吗?” 一听是刘一凡,付尔青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身子往窗边偏了偏。 “嗯。吃过了。” “你在外面?” “在车上,马上到家了。” “……”刘一凡沉默了一会。 付尔青唤了声:“师兄?” “尔青,你……还好吗?” 付尔青知道他指的是昨晚在海边的事,“嗯。没事了。抗打击能力强,心里素质好,脸皮厚,这不是我们建筑师的特点吗。” 听她能开玩笑,刘一凡松了一口气,想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背了那么沉痛的过往依然谈笑风声,不由心生钦佩,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说:“付尔青,那么你的假期结束,明早准时上班。” 付尔青笑道:“就知道你得这么说。” “早点睡吧。” “恩。” 挂了电话,付尔青不禁喊道:“疼,秦风,你抽什么风。” 右手被秦风捏在手里,听到了骨头咯咯的声响。 秦风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鼻翼坚挺,玉面生寒,看似沉寂却冷冽骇人。他手上的力道慢慢减轻,手不自然的张开,付尔青刚想抽出手,他却突然的合上手掌,把她的手再次包在掌中。 付尔青猜不透他的阴晴不定,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秦风转过头,一点一点的,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艰难的抉择和内心的挣扎。烟草的味道在他的衣衫之间,淡淡的弥漫车内。 夜幕浓黑,却不及他眸中的黑沉,那样的厚重,似乎汇集了毕生的情感,揪人心肠。 秦风把他们连在一起的手举到付尔青眼前,声音低沉似低喃一般,“我舍不得放手。” “靠,这台词怎么像琼瑶奶奶说的。” 宁锐一脸惆怅的拉起付尔青的手,深情的说:“小青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滚。”付尔青一把拍掉宁锐的手。 “小青子,老娘的玉手你都敢打,想我手下的兄弟排队的不算,插档就三百多万……” “歇会,宁妈。”张盈打断宁锐,对尔青说:“尔青,你怎么说的?” 付尔青眉心轻锁,正在上扬的嘴角收敛的笑意,淡淡的说:“秦风,别让我瞧不起你,你已经有了苏响,我们这样纠缠还有什么意思。” “酷。”宁锐赞道。 “秦风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握着我的手沉默的抽了两只烟后放开了我。然后我走了,后来,我听到了出租车离开的声音。” “尔青……”张盈轻轻的换她。 “我没事。”付尔青抬起脸,一双眸子淡定无波。 只是张盈和宁锐都明白,付尔青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一直等到出租车载着秦风离去。 这一次,应该是结束了吧。 那一晚,付尔青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以为已经遗落的记忆,却在此刻异常的清晰。还是那个少年,寸头,瘦削,黑眉星眸,神情冷厉。明明是少年却有着常人少有的老成。那个时候或许没有人想到拎着一个洗衣袋出现在大学门口的秦风,日后会是以狠厉著称叱咤一方的风哥。 那时的秦风,白衬衫牛仔裤,和行走在大学校园的男生几乎看不出差别。他说:“衣服洗好了。那天,谢谢你。” 反倒是付尔青不好意思了,“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她接过衣服,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秦风也不说话。两个人就直愣愣的站着。 夏日傍晚的榕树下,夕阳的橙红色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渗了进来,恰好打在秦风的眉间,似明波朗月,付尔青觉得他的眼睛格外的黑亮,似乎吸收了太阳的光芒,无端的让人迷惑其中。 半响,付尔青才犹豫的说:“衣服……是你洗的?” 秦风一怔,点了点头:“嗯。” 付尔青有些窘,想来她要一个大男人给她洗衣服…… “那个……我请你吃饭吧。” 付尔青没有想到秦风会答应,其实秦风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答应,只是那一声“好”就那样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八章 生活依然忙碌,每天与图纸模型奋战,下了班以后回家吃饭,为事业而忙碌半生的父亲会亲自下厨,一家人在餐桌前谈笑风生。饭后陪父母散步,有时去张盈的酒吧帮忙,有时去宁锐的家两人三八到深夜。也会不时的和刘一凡一起吃饭,看电影,逛书店,二人很有默契的朋友般的相处。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宁锐打来电话,此刻她在西湖边,碧绿的湖水在微风中起波澜,心情无端的宁静而安逸,隔着遥远的距离她说:“尔青,天气预报说大连下雪了,我们说过,每年的第一场雪都要给对方打电话,你和盈子是不是忘了。” 付尔青笑道:“刚才还和盈子说起这事,以为你这没良心的光顾着看江南小帅男了呢。盈子就在旁边,你准备好了吗?” “Ok。Come on!” 于是三个人一起大喊:“我不孤单。” 放下电话,付尔青拉起张盈,“盈子,堆雪人去吧。” “活够了吧,想重演《后天》你就出去……”话没说完就被付尔青拽了出去。 寒风迎面而来,张盈不禁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拉高,面色突的一紧。再看付尔青一步一步的在踩雪,全神贯注的样子一如很多年前那个扎牛角辫的小姑娘。 如果可以,很多人宁愿不要长大。 可惜,这世界没有童话。 张盈说:“尔青,帮我把手套拿来,在里屋衣柜里。” “娘的,自己去。” “赶紧的,没看姐冻得都挪不了地了吗?” 看着付尔青进门,张盈走到墙角的阴影里,平静的说:“既然那天你放开了她的手,今天这样又是想做什么呢?” 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秦风的表情,只觉得身子欣长高大,他叹了口气,“只是想看看她。” “秦风,在我眼里你不应该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你可能不知道,几年前,我跟着单北见过你砍人,默然的,狠、绝、快,刀刀不留情,有人跪下来求你,可是你眼睛都没动一下刀口就挥了下去,血溅在你白衬衫上,你才说了一句话,让我深深震动的一句话。” 秦风这才抬起头,眸中星光幽灿,似是无意的低喃:“尔青最讨厌洗衣服了。” “是,就是这句话。所以我以为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么不顾一切的把尔青留在身边,要么就头也不回的彻底离开,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时不时的做一个偷窥狂呢?” 秦风身子半倚在墙上,眉头皱起,“盈子,走我们这条道的人,不是都能像单北那么幸运,干干净净的离开。” 张盈思索了一下,轻声说:“和苏响有关?当年九哥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 秦风没有说话,点了一根烟。 “秦风,如果你放不下身上的包袱,那么就放了尔青吧。” “我只是想看看她。” 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百转轮回,世事沉浮,真正成了佛的又有几人。 张盈转过身,无声的走出那片阴影。鼻间一酸,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曾见过昔日的秦风是如何的神情倨傲,不动声色的冷然中满含杀气,那么,自己现在是不是不会这样难过而伤感。 她开始能够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感伤于项羽自刎乌江,因为英雄落难,那份凄楚更胜他人,也更加的悲情。 单北,比起他们。我们是何其幸运。 雪人自然是堆了,在付尔青声称自己也算半个搞艺术的人之后,在张盈和单北极不情愿的当了苦力之后,一个勉强能辨认出不是一堆雪的圆柱体横空出世。张盈拍了照,发给宁锐。 宁锐回道:“把手机拿稳了拍,让你照雪人,不是雪堆。” 于是付尔青带着一肚子的挫败感,回家。 父亲在看《闯关东》,母亲已经睡熟。 付尔青倒了杯可乐坐到父亲身边,这电视剧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几乎能背下台词。 文他娘说:“就是怕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了。” 朱开山说:“你舍得我,我还舍不得你呢。” 朴实的言语,真挚的情感,没有经过喧嚣的粉饰,只是一份生死相随的沉淀。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理所当然。 是呀,滚滚红尘中,那个人,一旦放手,可能穷极一声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瘦、平头、抽烟,又如何呢,即便是找到了这样的人,也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到底是自欺欺人。 三年前的风雪之夜,付尔青在楼下等秦风,雪覆在身上厚厚的一层也不觉得冷,因为身子已经麻木。 秦风远远的便看到了她,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为她拍去身上的雪,把她冰冷的手塞进自己的脖子里,拖着她就往家走。看到她被冻得通红的脸,责备的话就说不出来。 付尔青没有动。秦风开始还以为她是冻僵了,拖了几下才发现她是不想跟他走。付尔青的表情比呼啸而过的寒风还要冷,比这暗沉的夜色还要阴霾。 “怎么了,有事进屋说好吗?” 付尔青一双眼睛细长的眯着,声音低哑,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我要离开你。” 秦风闻言不可置信的扳过她的肩膀,去寻她的眼睛,那样死寂般的眼神令他心头一凛,不由冷声道:“再说一次。” “我们分手吧。秦风。” 秦风几乎是咬着牙说的:“理由。” 付尔青强撑着精神,深吸了口气,“我们不合适。” 她那样无所谓的表情激怒了他,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他大声吼道:“你今天才知道我们不合适,你早干什么去了,你他妈怎么不早说。付尔青,你吃定我离不开你是不是,我秦风栽你手里……” 付尔青眼中深切的撕痛一闪而过,随即浮出一抹倔强,轻轻的唤了声:“秦风。” 他才冷静下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你可怜。”秦风伸手遮住了付尔青的眼睛,唇落了下来,霸道的吻她。 付尔青挣扎,踢打他。 他纹丝不动,吻得那样投入。他咬破她的唇,唇齿纠缠中两个人都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付尔青无声的哭了。强撑的坚强在他绝望的温柔里一寸寸碎裂,她放纵自己回抱住他,去索求更多。 看着她沉睡的面庞,秦风无声的抽着烟。 窗外是茭白的月光,屋内是橙色的火光,都映明了他脸上无奈的情绪,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他仰头闭上眼睛,一切都会好的。时间可以平复创伤。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睡下之后,黑暗中付尔青缓缓睁开眼睛,带出了一片泪水,久久的凝视他的脸,看得那样深刻,那样的绝望。他也没有想到,清晨醒来,他以为会相守一生的女人毫无痕迹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走得那样的决绝,那样匆忙,她最看重的学业、家人、朋友都放弃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没有给别人留下只言片语。只给他留下了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单词,十二个字母:This is the end。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二十九章 “尔青,去睡吧。”父亲拍了拍付尔青的肩。 付尔青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不自然的说:“很感人。” 父亲包容的笑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回过头来看,很多事反而淡了。现在和你说经验,你未必听得进去,毕竟生活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我交代出来的。” “爹,俺明白的。” 父亲笑道:“我相信你能够明白,要不怎么做我的女儿。” “你别借着优秀的我来抬高自己啊,都老头一个了,还争什么。” “行,我睡觉去。”父亲手指着心脏,“告诉你,你爹我现在这里有个支架,可是不能生气上火。” 付尔青撅嘴,“赶明我整一排去。” 星期天,不用上班。付尔青高高兴兴的准备睡他个天翻地覆。姿势还没摆好,电话就响了。 付尔青看都没看,直接挂断,顺手调成了静音。 在刚好看到了周公的半边衣角翩翩而过时,母亲推开门,毫不客气的推了她一把,“起来,你的电话。” 付尔青极不情愿的睁眼,心想,有种,居然敢打家里电话。去厅里接了电话, “谁呀?” 那边已经不顾风度的大吼道:“付尔青,你敢挂我电话,饭碗不想要了?” 半个小时后,付尔青一坐上刘一凡的车,立马倒头就睡。 刘一凡自镜子里看到这个没有形象的趴在后座上的女人,微笑。那一刻,真的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可以一直这样守着她。 城郊的监狱。 刘一凡停了车,仰着头看着后视镜里的付尔青,安静的坐着。他很想抽支烟,也很想把她抱在怀里,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默然的注视着镜子。 也不知隔了多久,刘一凡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匆匆的说了句:“马上到。” 再看付尔青已经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他,“到了吗?” “你流口水了。” 付尔青并不上当,“切,我睡姿雅着呢,怎么可能。” “是吗?”刘一凡一脸坏笑的掏出手机。 “啊。你偷拍我。”说着就扑上去抢手机。 刘一凡一边躲一边说:“偷窥无罪。” 付尔青知道他说的是吴彦祖拍的那部三级片,“你就下流吧。” 下了车,走到门口,已经有相关的人等在那里。 中年男人笑着与他们握手,“我是办公室的主任刘建华。” “刘一凡。” “付尔青。” 是一个监狱改扩建的项目,原本的建筑是日本人统治时期建造的,一套图纸在全国各地的盖,很多房间和空间不能适应本地区自由的特点和需求。 付尔青看着铺在地上的发黄的图纸,弱弱的问了句:“刘主任,没有电子文件吗?” 刘主任笑道:“那个年代哪有电脑,这套图我们也是通过多个部门才找到的。” 谈完了基本的要求,刘主任带着他俩在监狱里按着图纸走一圈。 刘一凡拿着图纸和刘主任走在前面,大致的了解建筑内部的情况,拍照这样的苦力活自然就落到了付尔青身上。 走到一处房间,绿色的双扇平开门,刘主任推门进去,“这里是阅览室。” 阅览室面积不大,一排排书架立在那里,前面摆着几张桌子,有大约二十多个犯人,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发型,低着头在那看书。 一狱警喊了一声,“起立。” 二十多个人整齐的站起来。直直的望过来。付尔青突然的愣在那里。 刘主任说:“阅览室地方太小,我们一次只能允许二十五人来看书,而且这窗户开在西面还是高窗,这太阳光……” 刘一凡说:“恩,西晒。” 刘主任说:“下一间是放映室。” 付尔青突然说:“师兄,我想做个问卷。” 刘一凡看着她,然后转向刘主任:“刘主任,安全的问题?” “安全可以保证,这里都是表现良好的犯人。” “那行,你去吧,我们先往前看,待会过来接你。” 付尔青坐到一个男子的对面,拿出纸笔。 然后她说:“文子。” 文子抬起头,粗密的眉毛,黝黑的皮肤,依旧是一脸的凶相,但眉眼之间已经退去当年的那份嚣张,沉淀了岁月的沉稳。 见他不说话,付尔青又问:“文子,这些年……” 文子打断她,平静的说:“要是没有问题我可以走了吗?” 付尔青怔了一下,拿起笔,“阅览室给你的空间感觉是怎么样的,直白的说你觉得这里是宽敞,还是狭小?” “小。” “设施能满足你的使用需求吗,比如说你觉得这里少点什么,或者说希望多点什么?” …… 付尔青收起笔,抬头认真的看着文子,“我问完了。” 文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付尔青收拾好东西刚起身,却听到他说:“为什么回来?” 付尔青坐回到椅子上,心里似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半响才说:“文子,这些年……你好吗?” 文子依旧低着头,一双手上筋络分明赤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很好。” 这么多年,付尔青没有来看过文子,秦风探监的时候曾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当时她正在煎鸡蛋,手一偏滚烫的油就落到了手背上,一片焦灼的红色。她神色如常连声调都没有变的告诉秦风,她不去。付尔青承认自己是个胆小怕死不肯面对现实的人,很多时候,她更愿意逃离或者躲在龟壳下面不露面,不承担。她没有办法想象像文子那样豪爽自由的人被关在高墙之内,会是一种怎样的为难。 她说:“文子,对不起。” 文子缓缓的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我说。有个人,等了你三年。” 付尔青安静的看着他,不再说话,也不能说话。直到刘一凡回来找她,才把笔和本子装进手袋,微笑的说:“谢谢你的合作,我们会认真的考虑你的意见。” 文子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付尔青,你不欠我什么,我做的一切是为了风哥,不是你。” 付尔青身子一顿,并没有回头,也是压低声音说:“文子,谢谢。”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章 因为手里还有一个居住区的施工图没有完工,人手有限,监狱改造的初步方案只有刘一凡和付尔青两个人在做。这个项目极为少见,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实际的工程中都很少有人做过,毕竟一个城市或者国家还是需要住宅多过监狱。于是,光是查资料集读规范就够两个人忙的了。再加上政府的拨款本就不过,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的。 刘一凡听着付尔青的叹气声越来越多,自电脑前抬起头,“咱们一腔热血的女建筑师哪去了,你不是迷着越狱吗,这可是给你一个重演剧情的机会。想想,你比那主演狠,他只见过施工图,你可是亲自设计的施工图。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螺丝钉,咱就画哪个。” 付尔青已经累得没有力气打他,唯有用眼神震慑他,“拿什么咬死你,我的仇人。”索性把笔一扔,“不干了,我要自己解放自己。” 刘一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道:“走吧,请你吃饭。” “记账上。我得去找盈子,单北去北京几天,她那忙不过来。” “那我也去。” “女人说话,你去干什么。赶紧回家洗澡睡觉,好好休息。” 刘一凡打了下付尔青的头,“丫头,你学会关心我了。” “我走了。” “一起,送你去。” 冬日的晚上车很少,一路畅通。 付尔青拿着包刚要下车,刘一凡轻轻的喊了声:“尔青。” 付尔青回过头,刘一凡眸光深海一般的沉,透着一股清凌的淡定,恍惚中似乎有种情感在缓缓流淌。付尔青心头一紧,支支吾吾的说:“师兄……什么事?” 刘一凡轻轻的叹气,隔了一会才开口,“你不是说你朋友想改行开饭店吗,我有好厨师介绍。” 付尔青松了口气,笑道:“好,我这就去告诉盈子。” 一进酒吧,付尔青就觉得气氛不对,却不能退缩,站在门厅的一侧。 灯火通明。 正中坐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酒杯,眼神猥琐的盯着站在前面的张盈。他身后站着四名黑衣男人,一看便知是帮派人物。 他说:“老板娘,以前宁三罩着你,咱们拿你没办法。现在你们闹翻了,这道上的规矩是不是还得守着,你看咱们底下这么些等着吃饭的弟兄。” 张盈身子挺立,虽是瘦弱但丝毫不显软弱,“涛哥,这条街有你看着也是太平,我们出点钱是应该的,您看多少合适。” “呵呵,宁三看上的女人有点意思。哥哥也不过要你的,这个数。”涛哥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千?付尔青想这涛哥还有点良心。 “好,一万,我给。”张盈说。 “一万?”涛哥张口大笑,“姑娘,你当我们是要饭的,看清楚了,这一根指头可是十万。” 张盈的脸色青了青,语气镇定。“涛哥,我们小本经营,十万是不是多了点。” “怎么,你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孝敬过涛哥,现在哭什么穷。”一个黑衣男人说。 付尔青见他们瞅准了张盈一个弱女子欺负,今天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给宁三打电话,他不会见死不救的。可是付尔青掏出电话时突然一阵无力,她不知道宁三的电话。 那边涛哥的眼睛在张盈胸膛上扫了一圈,慢慢的说:“莫不是老板娘有更好的偿还办法?” 付尔青顾不得许多,一咬牙,按出了一组号码。电话接通了,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却看到一个黑衣男人已经看到了,正向她走过来,不做他想,付尔青急急的说:“救盈子。” 话一出口,迎面就挨了一巴掌,没待她有所反应,已经被那男人拽到了涛哥跟前,一把推到地上,指着她说:“这娘们打电话求救。” 涛哥手里的杯子一掷,狠狠的砸在付尔青身上,挥手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尔青。”张盈大叫,扑过来却被人拦住,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涛哥,她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涛哥反手又是一巴掌,付尔青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两边脸都是红红的。“涛哥今天就替你管教管教她。” 张盈声嘶力竭,“涛哥,你不能动她。” 涛哥哼了一声,站起身,踢了付尔青一脚,扬眉,“我倒要看看我怎么就动不了她了。” “因为她是我的女人。”一个淡然的声音无波无澜的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然而听的人却觉得一种莫名的压力压了下来,浑身的毛孔都在收缩。 众人一同望向门口,秦风就站在那里,灰色的半长大衣,手里拿着黑色的羊皮手套和车钥匙,脸上带着一份微笑。 秦风缓缓的走过来,全然的看着地上的付尔青,没有看其他人一眼。他蹲下来,抱起付尔青,那样的轻柔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她的伤口。 涛哥愣在那里一时无语,这样柔情的秦风他没有见过,也不敢想象。 付尔青倚在秦风的怀里,脸上火辣辣的疼,说不出话来,心想,秦风来得也太快了吧,这前后不过五分钟。 秦风抱着付尔青站起来,让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头微微低下,看着她的眼睛说:“疼吗?” 付尔青沉浸在他难得的温柔里,眼里的泪水打转,轻轻的点头。 涛哥见二人这般情态,暗想招谁不好,招上秦风这尊神,一个宁三就够他喝一壶的了,眼前这个主更是深不可测。好在他只有一个人,心里不由一狠,干掉风哥是个多么大的诱惑。 秦风似乎看穿他所想一般,薄唇轻抿,眼底闪过暗云压城的锋芒,“涛哥,许久不见,老三昨个还和我提起你,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你们还真是有缘。门前没地停车,他和弟兄们去找地停车,马上就到。” 涛哥自然不能尽信,怀疑的打量秦风。 付尔青整个身子都在秦风怀里,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强忍着疼笑得有些娇媚,“你不是说晚点过来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到底是生活过的人,怎么会没有这点默契,秦风宠溺的说:“想你了。老三嚷着要吃你做的红烧肉,连扬子都拉来了。” 再看涛哥眼里全是动摇,秦风说:“涛哥,她不懂规矩,哪里得罪了涛哥你多担待才是。” 涛哥忙说:“哪里哪里,是我手下的不长眼,连风哥的人都敢动,回去我自然好好教训他们。” “哪里的话,盈子,去倒两杯酒来。” 秦风接过酒杯,递给涛哥一杯,“咱们兄弟喝完这杯酒,今天的事就算完。” 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一帮人,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宁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斯文的样子,便是扬子。他们把涛哥的人迅速的围在中间,面上都是一片肃杀之气。 涛哥有些慌乱,强撑着笑:“风哥,这是?” 秦风左手还抱着付尔青,右手拿着杯子,慢慢的举起,慢慢的开口:“涛子,方才你有十分钟的时间,你也动了心思,只要你把握的住本来是可以除掉我的,可是你没有抓住,那么,现在……”秦风慢慢的松开手,杯子笔直的落地,破碎,酒红色的液体溅落出来,溅到他的裤子上鞋上和付尔青的鞋上,红得妖娆。 在杯子落地的时候,宁三一挥手,身后的人纷纷抽出别在后面的刚棍,冲着涛哥和手下的四个人而去。 付尔青看着血自他们的身上头上流出来,一阵阵的恶心,记忆中某个血液纷飞的画面不由自主的翻了出来,令她内心冰冷。付尔青缓缓的退出了秦风的怀抱,退到了角落里,张盈走过来,环着她的肩。她握住了张盈的手。 实力悬殊的战斗很快结束,秦风高高在上的看着地上的涛哥,薄唇锋刃如刀,眼神毫无感情。 涛哥咳嗽了几下,“秦风你……你,刚才说过的话。” 秦风刚才说:“咱们兄弟喝完这杯酒,今天的事就算完。” 秦风自宁三手里接过棍子,低着头,橙黄的光芒一闪,点了一支烟,吐出一股烟雾。在挥起棍子的时候,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低声的说:“你不应该动她。”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场的很多人没有听明白,但也有听明白的人。 突然,涛哥的一个手下大吼一声,挣开了钳制,直直的冲着付尔青而去,却见秦风把手里的烟一掷,追了上去,一棍子抡在那人背后,他打的那样的狠,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一头撞在了前面的钢柱上,而那钢柱恰好是支撑二层夹层空间的主要受力构件。 付尔青敏感的觉察到了受力体系的变化,几乎是不假思索,她一把推开了张盈,“盈子,走。” “轰隆”的一声巨响,把人都震在了原地。愣了几秒钟,张盈发疯似的扑向倒塌的废墟,拼命的扒。 与此同时,扬子和宁三冲了过来,大喊:“风哥,风哥。” 涛哥无力的躺在地上,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他需要好好想想,这些人都疯了,不要命了吗。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方才被自己掌诓的女人奋力的把张盈推了出来,而就在那一刹那,一个灰色的身影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把那个女人包在了怀里,然后,一切归于沉静。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一章 夏日,澄空,烈阳。 足球场。一场友谊赛,付尔青所在的年级和校外的社区队。 付尔青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和一群女生站在场面加油助威。 她没有想到会看到秦风,寸头,穿着皇马白色的比赛服,奔跑在绿茵场上的大男孩,年轻而充满朝气。这一刻,他洗去了一身凌厉的暗沉,阳光下格外的耀目、迷人。 付尔青多少也懂些足球,秦风身法敏捷,卡位准确,传球也是恰到好处,射门简单犀利没有花哨的动作,眼锋一扫间自有一番倨傲和泠然。 一场比赛踢得极为精彩,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相约下次再聚。球员走到场边喝水。一小群女生涌到秦风身前,递毛巾的、送水的、要签名的……付尔青心里痒痒的,不自觉的看向秦风。阳光下秦风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沉沉的眸子正在注视自己,嘴角似乎带着暖意融融的微笑。她还来不及收回目光,秦风已经走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抬手用护腕擦了下,墨黑的眸子,配着轮廓分明的脸庞,十分的英俊,成了付尔青心里永恒的画面。秦风用眼神指了下付尔青手里的矿泉水,“给我的吗?” 他就是那么骄傲的人,令人愤恨的大男子主义。 付尔青记得父亲说过男人最在乎自己的面子,尤其在人前。真正聪明的女人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对男人说不。尤其是自己看中的男人。 于是,付尔青递上了水,在很多人的注视和诧异中。她没有说话,因为秦风在那一刻绽开的笑容已经足够耀眼,让一切言语都黯淡下来。 付尔青不知道的是,有那么一个女生,一直默默的站在远处,注视着秦风的一举一动,那个人就是苏响。 也就在那一晚,AC米兰在老特拉福德称霸欧洲,付尔青在电视机前心神恍惚,舍甫琴科在主罚点球前的那个眼神,那个发型,何其的相似,而她满脑子都是秦风的身影、眼神、举止。第一次,付尔青尝到了动心的滋味,青涩的悸动让她心神不宁。 宁锐推了她一把,“怎么,犯花痴了。操,你看看舍瓦这个眼神冷的,太酷了。简直是我的性幻想对象。” 张盈打了个瞌睡,踹了宁锐一脚,“别教坏尔青。” 付尔青没有说话,安静的盯着屏幕记住了那个同样冷静凌厉的眼神。那之后,她成了一个不合格的球迷,AC米兰的球迷。五年的时间,她隔着空间的距离执着的追寻着些什么,想抓住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两年之后的伊斯坦布尔,付尔青看着心爱的米兰以一种不无遗憾的方式梦断土耳其。她在初升太阳的晨光中用尽力气的大哭,为了那场失利,也为了那段失去的感情。两年之后又两年,在雅典,米兰重新登上了欧洲之巅,而她,对着电脑笑得勉强,只因为这一年,舍普琴科已经离开了AC米兰,这一切的荣誉与他无关。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疼痛来得真实,付尔青的意识渐渐清醒,她全身都在疼,那种疼痛细细密密仿佛疼到了骨头里,好像有人在她腰上重重的打了一下。 她满头是汗,似乎有人在叫她,在呼唤她,试图自梦中将她唤醒。有人在为她擦汗,握着她的手。 恍惚中,她看到了头顶的钢板向自己压来,她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反映了,只睁大眼睛去寻那个硬挺的身影,却见身边人影一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被扑倒在他的身下,疼痛接踵而来,她在失去知觉前清楚的感受到,那个人,那个怀抱,她无比熟悉,如何能忘? “秦风。”付尔青用尽力气的喊了出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她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吊针,身旁的各式仪器。她看到了宁锐,看到了张盈,看到了单北,也看到了刘一凡。于是她笑了,笑过之后心里却空荡荡的,荒芜的令她一阵阵害怕,那种无法言语的惧怕一寸一寸的吞噬着她的心,她的身体,她的理智。她只觉得喉间干涩,说话变得十分的艰难。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秦风呢?” 宁锐的目光闪了一下,突然对付尔青手上的针头产生了兴趣,低着头紧盯着看。 刘一凡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和煦的看着她。 张盈说:“你刚醒,医生要你多休息。” 付尔青盯着张盈,眸光坚定,“秦风呢?” 单北抱着张盈的手紧了紧,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张盈吸了口气走上前,握住付尔青的手,“尔青,楼板虽然是轻钢做的,可是在那一瞬间失了支撑……”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这个异常冷静的付尔青让张盈有些不知所措,喃喃的说:“秦风还在ICU。” “他还活着吗?” “嗯。” “会醒吗?” “不知道。” “我睡了几天?” “一天半。” “我爸妈知道吗?” “没告诉他们,你送来的时候就没有生命危险,你爸的身体我们也没敢惊动他们。” “盈子,我的腿为什么是麻的?” “尔青,你腰部受到重压,暂时身体部分失去知觉,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现象。尔青,你没事。”张盈看着付尔青,有些高兴的说。却发现付尔青盯着天花板,眼里没有焦距,脸上没有表情。她突然明白了付尔青在想什么。付尔青被秦风压在身下,腰部已经受到重压,那么,在她上面的,直接面对轻钢型材的秦风呢? 张盈不敢想。 ---------------------------------我是华丽的分割线------------------------------------ 秦风在昏迷了三天之后,醒来,在和苏响说了一句:“对不起”后,紧紧的把付尔青的手握在手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永远的。 若干年后,在秦风的墓前,付尔青说:“秦风,我要结婚了。我和一凡商量过,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叫刘念风。” 苏响看着付尔青的身影和刘一凡一同消失,坐在墓前,“风,她要离开了。不过你不孤单,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故事到此结束。 死亡也是一种让人铭记的方式。 没有狗血只有更狗血,如果你觉得上面这一盆血淋淋的狗血不够爽,如果你被虐的依然意犹未尽,如果你坚持要米履行写喜剧的承诺,那么,请对着屏幕说一声,写的真好。(或者你可以很有良的加上若干赞美,米脸红的全盘照收)然后敬请期待等待下一次的更新。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二章 付尔青并不讨厌医院,小时候玩游戏她总愿意当病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的滋味别提多惬意了。 家里到底没有瞒住,父亲是多么精明的人,若是没被看穿反倒是个惊喜。 母亲熬了骨头汤,一揭开盖子香味就溢了出来。奶白色的汤汁上飘着翠绿色的葱花,煞是好看。 张盈陪在一旁,低着头,眼中濛濛一片痛色。 母亲说:“你都这么大的人,怎么也不让我们省心呢……” 话还没说完,却见张盈扑通一声的跪在地上,说:“阿姨,都怪我。要不是我,尔青也不会受伤,秦风也不会昏迷……” 尔青先是一愣,腿上还是使不上力,叫道:“妈,你把她拉起来。” “尔青,我……” “盈子,我只问你一句,若是当天换成是你,会不会一样的推开我。” 张盈望进付尔青带着笑意的黑眸中,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心头,坚定的点了点头。 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母亲笑了,“好孩子。” 沉默的父亲突然开口,“秦风怎么了?” 张盈说“尔青救了我,而秦风救了尔青。现在重伤昏迷在ICU。” 短暂的沉默。 岁月的刻刀在父亲脸上留下了时间的印记,也带走了曾经的坚毅,记忆中的父亲是英俊而刚硬的,而现在,更多的是温情。他说:“尔青,这个时候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付尔青眸光潜静,微笑,“爸,你说吧。” “当年你离开之后,秦风在家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求我们告诉他你的下落。他说,只要还能找到你,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 付尔青安静的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默默的流泪。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场景,那么骄傲的人,那样挺直的脊背,跪在家门口苦苦的哀求。只是为了找到她。 母亲也哭了,“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就算你离开了,他还是在帮我们。我买粮买菜,总会有年轻的小伙子帮我提上楼。前年我扭了腰,也是陌生人叫了车送我去医院,还交了住院费……” “妈,别说了。”付尔青扬起清宁的脸,一脸的泪水。 “盈子,我想去看看他。” 走廊宽敞,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 远远的就听到老三的大叫的声音,“操,你他妈能不能痛快点,风哥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张盈推轮椅的手一顿,缓缓的推着付尔青走了过去。 走廊的两侧站满了人,都是年轻的男人,平头,黑衣。身上刀疤纹身,一脸的凶相。吓得护士医生动作轻手轻脚的,连交谈都是轻声细语。 被老三拎住衣领的是一个中年医生,也不是很慌张,淡淡的看着老三,平静的说:“能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了,你们再这样闹下去,反而对病人不利。” 背身站着的苏响穿着水蓝色的长款风衣,及膝的靴子,她缓缓的转过身,神色疲惫,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她说:“老三,别闹了。带弟兄们回去休息。” “苏姐……” 苏响转过身,面对着ICU病房的玻璃。 扬子说:“老三,带大家回去,你也洗洗睡一觉,晚上来换苏姐。” 老三叹了口气,“操,风哥都这样了,我还睡觉?” 然后他看到了付尔青和苏响,狠狠的说:“你来干什么?” 这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付尔青勉强的笑了笑,“我想看看秦风。”说到最后鼻子一酸,差点说不下去。 “你还有脸来?” “老三。”背着身的苏响斥道,“回去!” 走廊里不时有护士来往,有的低着头漠然走过,有的会好奇的打量这三个女人。 苏响面对着ICU的玻璃窗,没有回身。 付尔青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白色的病服衬得脸色病态的白。 张盈站在她身后,手扶着轮椅,也是一动不动。 楼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刺耳的鸣笛声让人心头无端的烦躁。 她们就这样站了很久,付尔青腿上没有知觉可能不易觉察,但是张盈却知道自己的双腿都是麻的。 宁锐在走廊的一端便大声的喊道:“尔青,你娘的赶紧给我回床上躺着。” 付尔青缓缓的收回目光,看向宁锐,“小点声,别影响病人。” 宁锐压低了声音说:“老娘在病房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你还真打算在这坐成望夫石。” 付尔青微微皱眉,又看了眼苏响,才说:“我们回去吧” “付尔青,我们谈谈。”冷调的声音,苏响转过身来,柳眉轻蹙,唇角微扬。前一刻还透着疲惫的脸此时却如秋水澄明,晃着明亮的神采。 付尔青说:“好。盈子,你们先回去。” 张盈把手机放到付尔青手里,“完了给宁妈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苏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付尔青的轮椅就在她旁边,苏响自衣兜里取出一个银色的烟盒,拿起一支烟,合上盒子,手里拿着烟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盒面,闷闷的声响在二人之间回响。 苏响说:“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还要出现?” 付尔青眉心一紧,夺过苏响手里的烟放到嘴里,“有火吗?” 苏响侧头看着她,眉底眼间竟然有些笑意,“这是医院,禁止吸烟。” “那我们去吸烟区。” “付尔青,你是我见过最胆小的女人。” 付尔青的眼睛慢慢的垂了下来,“苏响,我羡慕你的勇气。” 苏响笑了,“你这是挖苦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宁愿自己不知道。” “苏姐……” 苏响抬了抬手打断了付尔青,嘴角上扬扯出一丝笑容,“他不知道能不能活,我们再坚持也没有意思。” 付尔青抬眼望去,苏响目光透过层层玻璃聚集在秦风身上,眼神里的伤痛不加掩饰,如此的清晰。想来三年寒暑,情早已入心,她说:“你很爱他。” 苏响说:“我们一样爱他。” 付尔青怔了一下,半响才缓缓说:“谢谢。” “我也谢谢你,付尔青。我心里明白,你若是有几分动摇,他早在你身边了。” “可是他是在乎你的。” “是,他在乎我。却舍不得你。” “苏姐。”付尔青伸出手来,想去握苏响的手,然而指间无力,颓然的垂了下来。 苏响说:“尔青,我并不可怜,即便他爱的是你,我也不可怜。”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大的残忍是什么,最大的勇敢又是什么? 张盈告诉付尔青,是向另一个女人承认自己的男人不爱自己,而是爱着对方。 宁锐说,苏响让她仰视。这个女人不凡。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三章 静夜。 月色透过百叶的缝隙渗进病房,冷冷的白。 付尔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试图唤醒自己的睡眠神经……石膏板的吸声吊顶、石灰抹面、c30混凝土、钢筋、箍筋…… 当她把窗框的构造都琢磨了一遍的时候,冷白的月光终于退去,金色的光芒初露端倪。 无眠的夜始终是种煎熬。 付尔青再一次问自己,秦风若是死了,因自己而死,怎么办? 遗憾吗? 悔恨吗? 绝望吗? 她回答不了,只能摇头。 宁锐拎着早餐一进门就看到付尔青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青子,嗑药了?姐给买了营养早餐,别摇了,吃饭。” 付尔青看着袋子上KFC的标志,感慨的说:“真有营养。” 张盈说,我们都不是轻易外漏情绪的人,脸上的微笑不代表我们心里不难过,这只是一种生活的态度。 “喂,小青子,你说秦风万一……我是说万一,醒不过来了,你怎么办?” 海鲜粥的味精好多,付尔青觉得口干,声音也有点不顺,“继续活着。” 生存永远比死亡艰难,死去的人在活着人的心里得到了灵魂的延续,而活着的人要背负所有步履蹒跚的走下去。 “要是他醒了呢?” 这似乎比刚才的问题更加难以回答,付尔青想了很久,“谢谢他救了我。” 等待无时无刻不是蚀心的焦急,如同被烈日炙烤的柏油路,软软的无奈。 付尔青有着太多的无法面对,以至于连走到ICU病房区的勇气都没有,面对他的兄弟,她内疚,面对他的女人,她更加内疚,而面对他,她…… 但是,她觉得他会醒。 傍晚的时候,付尔青接到苏响的电话,她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感受得到她压抑的情感,因为苏响说:“他醒了,想见你。” 付尔青的大脑短暂的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年的夏天,高大的梧桐树下,面似刀削般俊朗的男孩对她说:“付尔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她也是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那个叫做秦风的男孩紧张的挠头,他的头发短这个动作显得很滑稽,他说:“操,都是文子教的,吓着你了吗?”付尔青其实很想笑,却装作很茫然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伸出手来,抬起她的脸,表情郑重而认真,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双颊泛红的女孩,他说:“付尔青,你喜欢我吗?”他的声音磁性而性感,带着蛊惑的魔力,她不自觉的点头。心底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他的笑容在那一刻绽放,比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的阳光还要明亮,灼然耀目。他拉起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她由着他牵着走,偷偷的拿眼角瞟他,他嘴角上扬,是在笑吗?付尔青的反应一向迟钝,好几天之后她才想起当时没有问秦风喜不喜欢他。等到她追问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很无赖的抱着她,笑而不答,由着她百般逼问,他只说,“就是你心里的答案。” 付尔青泪流满面却是在笑,秦风,我知道你会醒来,你用生命来爱我,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三个字,不觉得遗憾吗? 当护士推着付尔青出现在ICU门口的时候,站着很多人却很安静的走廊更加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无言的注视。 房门被打开,苏响站在那里,握着门把手,犹带泪痕的脸异样的平静,“医生说他不能动,更加不能激动。” “谢谢。” 门在身后被关上,付尔青滑着轮椅一步一步的靠近。 他的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身体被白色的带子固定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曾经眉目飞扬的眼睛疲惫的撑开一条缝隙,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无力的秦风,也从来没有见过眼神这样空洞的秦风。 他的声音微弱,嘶哑的,“你来了?” 她听出他不确定的语气,于是坚定的说:“是。我来了。” 他缓缓的收回目光,头转到正向,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天花板。 她眼里全是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声音迷茫而空洞,“尔青,让我握握你的手。” 他的胳膊被固定着,只有手指在用力,一个几乎扭曲的弧度。 她突然的就哭了出来,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掩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哭喊,“你别动。”自己却挣扎着站起来,身子向前扑通的一声扑倒在他的床前,顾不得疼,身子直起来去握住他的手。 血液流通不顺,他的手冰凉。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很满足的笑了,然后他问:“尔青,如果我死了,你后不后悔?” 她咬着下唇,“不悔。” 是的,无论如何,从他牵起她的手的那一天开始,她,永不后悔。 之后的几天,付尔青都在做物理治疗,秦风也没有再找过她。只是偶尔路过ICU,透过落地的玻璃付尔青能够看到,他躺在床上,苏响背着身子坐在他身旁,喂他吃饭、同他说话,或者只是安静的看着睡着的他。 他醒来的那一天,是三年后,他们的心走的最近的一次, 可惜当一切回到生活的轨道,当现实残酷的摆在面前,他们之间似乎又隔着许多…许多…… 刘一凡傍晚时候过来,带着晚饭,他们一起吃完,他陪着她散步,聊天,然后送她回到病房,离开。付尔青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一个劲的进补,人胖了很多,脸色红润有光泽。 只是想起秦风的晚上依旧会失眠,有时她会想:我已经不再年轻,轰轰烈烈的爱情虽然令人兴奋却不适合自己,应该像很多人那样,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结婚,生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儿,平平凡凡的过下半辈子。 她去问张盈,张盈说:“尔青,其实你已经有了决定,只是需要我们给你信心。” 然而,上帝总是喜欢在你踌躇的时候失踪,在你决定的时候出现在你的对立面。那个无聊的老人,以捉弄世人为乐。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付尔青最后一次路过ICU。灯光明亮的病房里只有秦风一个人,他已经能动了。 他似乎是想喝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马克杯,一点一点的摸索,却把杯子推到地上,清脆的声音。他的脸色有那么一秒的凝滞,然后俯身去捡杯子,地上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流出来,一滴滴的滴到地上。 付尔青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浑身不能动弹。她想起那天秦风空洞的眼神,想起他后来一直看着天花板,没有再看过她…… 听到声响的护士走进去,柔声说:“您眼睛看不见,以后要是没有人在,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们。” 世界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坍陷。 付尔青的眼前灰黑色一片,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她冲了进去,他仍然蹲在地上,低着半张脸。她扑倒在他的背上,紧紧的抱住他,如同孩子一般的放声哭泣。 一旁的护士被她震住,连制止的话都说不出口。 秦风的身子一僵,手停在半空,血依旧在流。他的背后软软的暖暖的,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病服,她的手箍在他的腰间,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抱着他。 隔了一会,惊吓过度的护士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去拉付尔青,“小姐,病人现在的身体,您不能这样。” 付尔青这才抬起脸,缓缓的放开秦风。 护士扶着他坐到床上,为他包扎伤口。 付尔青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蹲在地上,身子弯成弓形。她扬着脸,深深的看着秦风。 她问他:“为什么?” 她在问,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一切。 他笑了,英挺的眉在那一刻舒展开来,空洞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尔青,如果我现在问你,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你会怎么回答?” 付尔青似乎被自己的答案吓到了,不禁一呆,她听到自己毫不犹豫的说:“愿意。” 秦风没有焦距的眼神却分外的清明,如常的镇定,“那么,如果我没有瞎,你的答案呢?” “我……” 秦风苦笑:“所以……这就是答案。” 他缓缓的站起身,一步一步探索着走到窗前,背身对着付尔青。他英挺的身影一半隐在黑暗中,白色的月光泻在他的眉宇间,深邃的眼里一片宁静,异样的沉寂。 付尔青眼神茫然,却在下一刻突然澄明,眼底透出一种深切的坚实。她缓缓的站起身,一步一步重复着他的速度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他的身子一僵,便去推她。 她死死的抱住他不放手,“秦风,我不是可怜你,你知道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深深地渴求,“那是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你的失明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明白了我对你的爱,请你相信我,这是爱情,不是同情。”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四章 秦风的大手覆上付尔青的手,缓缓的转过身,他的头发长了,有一缕垂到眼前,挡住了凝滞的目光。 付尔青伸手去摸他的头发,“该剪头发了。” 秦风不说话,手环上她的腰,把她紧紧的贴在胸口。 她还在自说自话:“怎么办,我现在只喜欢寸头吸烟的男人,可是没有人抽烟的姿势有你好看,没有人头发比你短,没有人比你瘦。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尔青。” “嗯?” “尔青。” 她嘻嘻的笑,“说话呀。” “尔青。” 她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像一只懒散的小猫一样,柔柔的软软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鼻音越来越重,“尔青。” 她想抬起头来看他,他却按住她的头不让她动,她的脸恰好倚在他的心脏上,听到他咚咚的心跳。 她笑着挣扎,却突然僵在那里动弹不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霎那,一切的动作定格在那一刻。 他们的爱情历尽磨难,在亲情、友情、信任、背叛、屈辱、痛苦……的考验下步履蹒跚,然而这世间有样东西可以跨越一切,她叫做生死。 时间不过须臾,但对于付尔青而言,却是亘古洪荒。 这一刻的感受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 然后,她依旧笑出声来,“我在这里。” 秦风自然看不到她挂着笑容的脸上全是泪水,她默然的哭泣,紧贴着他的胸口,悄悄的抬起左手,拭去了脖子后面的一滴泪珠,两滴……她笑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装作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他无声的流泪。 透明的落地玻璃外,苏响站在那里,黑色束腰的长款风衣,围巾的紫色流苏垂在胸前。短发刚好盖住耳朵,只露出一枚镶了钻的耳钉,冷色调的光芒。 她,面无表情。 良久,苏响转过身,就看到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扬子。 苏响给扬子倒了杯咖啡,自己端着白水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苏姐。” “怎么,我煮的咖啡不好喝?” 醇厚的香气,涩涩的口感,无糖无奶的黑咖啡,扬子的轻轻的皱眉,这样的咖啡只有风哥喜欢。“苏姐,你……” 苏响挥挥手,“扬子,没有用的。他们……分不开。” “可是,你为了风哥……” 苏响站起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缓缓的闭上眼睛。秦风眉角的疤痕便清晰的在眼前闪过,那是他为了付尔青留下的。苏响下意识的去摸自己手上的伤疤,还有后背上的,却摸不到心里的…… 然而,爱情这个偏执狂不会去计较谁的付出的多,谁受到的伤害大,谁隐忍煎熬的久。 她苏响用了五年的时间去爱那个男人,三年的时间守在他身边,却走不进他的心里,赶不走他心里的住客。那么,便没有如果 “扬子,如果我苏响用以前的那些事来留住秦风的话,我会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文子当年帮风哥顶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什么报答?” “我哥说他是心甘情愿的。”扬子仰头喝干了杯里的咖啡。 “行了,扬子。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我会处理的。” “苏响。”扬子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无比的坚定,他的目光灼灼认真的看着苏响,“让我跟你一起走。” 苏响笑了,她走到扬子身旁,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他的脸,然后很快的离开,“傻孩子,我只是想出去走走,会回来的。” “那好,我等着。” 苏响给付尔青打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机场。 付尔青听到广播里的声音,惊道: “苏姐,你在机场?” “机场。尔青,我一直想去西藏看看,你学建筑的应该知道布达拉宫多么的震撼。” 付尔青握着电话的手里全是汗,心里满是愧疚,她居然忘了自己和秦风之间本就隔着一个苏响,而现在,她却以第三者的姿态逼走了正牌的女友。 “苏姐, 你别走,要走也是我走。” 苏响笑出声来,“尔青,你当拍电视剧呢。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争不过你,那又何苦浪费力气呢。” “苏姐,你别挂断,等我一下。” 付尔青转身就跑,飞奔在医院的走廊上。 秦风听到房门被大力的撞开,侧过头便听到了付尔青急促的呼吸声,还来不及说话,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电话。 付尔青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说话。” 秦风莫名其妙的握着电话,一双眸子没有了昔日的冷锋只余一片浓浓的黝黑。他微笑,“说什么?” “快……快,苏姐要走。” 秦风的笑容凝在嘴角,顿了一下把电话放到耳边,“苏响。” 苏响没有说话,只有背景里标准的女中音在催促登机。 “苏响,说话。” “说什么?” 秦风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西藏。” 秦风的眉头拧了拧,付尔青的心揪了揪。 三个人的局面注定无法两全。谁的退让都是其他两个人心里的伤。 “苏响,回来再说。” “怎么说?” 苏响嘴角的肌肉动了动,身后的人群川流不息,环境嘈杂,电话的另一端却是安静的,秦风连呼吸都在压抑。 “对不起。” 苏响在听到这三个字时释然的笑了,不爱最大,归根结底也只能是这三个字了。 “我走了,秦风,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的眼睛能好。但我不会祝福你们。” “这就够了。” 秦风轻轻的合上盖子,把电话递给付尔青,扯出一个顽皮的笑:“我想喝西红柿汤。” “苏姐她,走了?” 秦风搂过付尔青,摸索着擦去她脸上的汗水,他身上多处受伤,每一次的动作都会带动伤口,带来疼痛。然而在他没有焦距的眼神中,在他笑意盎然的脸上,看不到痛苦的神色。 “西红柿少点,鸡蛋多些,不要放葱。” 付尔青知道他不愿谈起苏响,因为无法面对。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改如何面对,他们一个带着始乱终弃的帽子,一个背着第三者的骂名,心里必定都不好受。确实是亏欠了。 苏响的话题在以后的日子里没有被提起。 付尔青请了长假,在家和医院两边跑照顾秦风。她本来是要辞职的,可是刘一凡不批准,硬说家庭主妇的生活没有地位,还是职业女性受人尊重。在她离开工作室的时候,接到刘一凡的电话。她站在大厦的门口,扬起头便看四楼落地窗户旁穿着米色毛衣的刘一凡。 他说:“尔青,其实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希望。你没有彻底的离开,也许有一天你会回来,继续没日没夜的工作,做方案、画图、改图、做模型……我们还在一起朝夕相对, 用一个牙缸刷牙,用一支洗面奶……” 付尔青低下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师兄,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爱情没有对错。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世界有太多的人平平淡淡的恋爱顺其自然的结婚,一生平凡没有经历真正的爱情。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至少你给了我深爱一个人的机会。” “秦风也值得你的爱,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值得。若是换作我,我会犹豫,也许会研究下钢板的厚度,配筋箍筋的型号,计算一下受力极限……” “师兄,谢谢你。” “不客气。我就不祝你们幸福了,说实话那不是我希望的。”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五章 秦风伤到了脊柱,压迫神经导致失明,胳膊腿没剩下几处好地方,青的青紫的紫,骨头断的断碎的碎……好在身强体壮,加上剽悍的背景和兄弟,负责的医生和护士,滋润的饭菜和女友……在过了半个月的木乃伊一般的生活后,除了眼睛依旧看不见外,也算能够活动自如了。 兜兜转转,年复一年,时间和岁月在从容中诉说着悲喜忧伤,分分合合,哭泣欢笑怒骂惊叫打闹各种各样的情感调剂着生活。世界没有定数,生活没有框架,没有哪个人是必须要对你不离不弃的,永远存在着一种意外叫做祸福难料。如果新的一天的清晨,当我们睁开眼睛,看到那个人,那些人,还在我们身边没有离开,那么,我们理应满足。 付尔青说,“差点失去才让我们感受到至关重要。” 宁锐的一口可乐喷了出去,“操,小青子,峨眉山上缺个掌门师太,你赶紧收拾包袱去补这个空缺。” 张盈瞅了她一眼,“宁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有感而发。” “姐当然知道,我那就是有感而发,你看看小青子那操行。灭绝都没她有禅机。” 付尔青瞪了宁锐一眼,转向张盈,“盈字,催催厨房吧。” “尔青,你再这样我都忍不住要骂你了。你见过谁家煮粥能煮这么快的。我告你,怎么也得等个小半年,大厨去田里种大米了。” “盈子,这么多年你终于和我达成共识了。我看她不顺眼好多年了。小青子,你说说你,想表现爱心你自己煮粥给秦风哥哥喝呀,管它是黑粥白粥能喝不能喝也是一片丹心是不?你作假跑出来祸害盈子干什么,人家饭店刚开张不容易呀……” “宁妈,你个高频喇叭什么时候能关上。” 张盈和单北关了酒吧,远离喧嚣,在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街区开了间粥店,临街的二层门面,还是简洁的装修和摆设,只是取了暖色调做了主打色。 刘一凡介绍的厨师果然不假,厨艺精湛,熬粥的功夫出神入化,再加上单北兄弟哥们的捧场,小店生意兴隆。 当时间沉淀了浮华,平静中我们固守着心中的宁静。 付尔青说:“盈子,我怎么觉得我们已经很老了。” “小青子,你为什么总是质疑事实呢?” 张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着,嘴唇轻薄,她说,“姐送你四个字,历经沧桑。” 宁锐叫道:“恭喜你,盈子,你终于会说成语了。” “宁妈,姐也送你四个字,年幼无知。” “娘的,老娘急迫的要求提高待遇。不许歧视弱势人群。” 付尔青拎着保温桶和水果轻车熟路的往医院走。 主治医师,白班夜班的护士,连带着清洁大婶,全都混成了脸熟。付尔青在他们眼里俨然一派好好女友的形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用生命来爱自己的男人,才是真的辛苦。 他总是说:“男人嘛,应该有承担的。” 付尔青一推开门就感到了室内僵硬的气氛,外科的林主任也就是秦风的主治医师站在秦风面前,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两个小护士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见了付尔青也不敢打招呼,一个劲的眨眼。 倒是秦风神色安然的坐在床上,脸转了转说:“你来了,正好我饿了。” 林主任的脸色已经是十分难看了,可惜秦风根本看不到。 秦风他们这帮人打打杀杀刀枪棍棒的,受伤自然是家常便饭,医院里没有一两个相熟的医生也说不过去。以这位林主任对秦风的关心程度看来,他们交情不浅。 付尔青问:“林主任,他又惹您不高兴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吹胡子瞪眼的冲着付尔青吼,“你自己问他,他想死我们拦不住。爱死死去!” 说罢,大步的摔门而去。 付尔青被那大力的摔门声震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走上前把保温壶放到桌上,“他那么大岁数一老头了,你欺负他干什么?” 秦风笑了笑,手背上三两个针眼儿成群,一片的淤青,“没事,他就这脾气。不用理他。我等了你半天,快要饿死了。” 付尔青把碗拿出来,支起病床上的挡板,扶秦风坐下。她顿了一下说,“我去把碗冲冲。” 说罢她转身就走,秦风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尔青。”秦风叫住她,明明看不到却还是转过脸正对着她,英挺的鼻翼倔强的挺立,“别去问他了,我告诉你。” 付尔青乖乖的走回来,坐到秦风身旁握住他宽大的手,他眼睛看不见还这么敏锐,真是人精呀。 秦风握着她的手,慢慢的低下头,“尔青,你信命吗?” 付尔青摇头,“不信。” 秦风的嘴角弯了弯,“当年我把扬程打成失明,你说,是不是老天也要我尝尝看不见的滋味?” “你别瞎说。”付尔青双手扳过秦风的肩,看到他那双黯淡的眼睛时心里一阵疼痛,“这些年你打打杀杀的手里攥着多少人命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要是讲报应还能等到现在?我认识的秦风可是不会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会向命运低头。” 秦风抬起头,把付尔青搂进怀里,鱼片粥的香气就萦绕在鼻翼,温馨的味道让人舍不得放下,“尔青,所以我想做手术,拿去压住视觉神经的血块。” 秦风说的云淡风轻,但付尔青从林主任方才的反映看来,手术的危险性绝对不低,否则秦风也用不着设下这个语言陷阱给她跳,他秦风什么时候相信过命理一说。 “成功率是多少?” “尔青,我饿了。” “秦风!” “真的饿了,饿到没有力气说话。” “那你这是鸟语呀?” “……” “你不理我是不是?” “……” “秦风,你说话。” “……” 付尔青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用力挣开他的手,拿起包,“你慢慢吃。”说罢摔门而去。 “尔青,回来。” 付尔青关上门后并没有走开,自然听到了秦风在叫她。她没有动,身子无力的靠在冰冷的墙上,心里慌乱的连手都是抖的。 是的,她害怕。害怕失去秦风。 杯碗摔碎的声音自屋里传来,隐约的似乎伴随着闷哼声,付尔青赶忙收拾好情绪,推开门。 马克杯的尸骸铺了一地,秦风低着头委屈的坐在地上,他的头发长了,垂在眼前挡住了凌厉的眉毛,更加显得温润。 错觉,错觉,付尔青告诉自己,这小子可恶的在打感情牌赚同情分,千万不能上当。敌不动我不动。 秦风手支着地想要站起来,却摸索到了地上的碎片,他眉头轻轻的动了下,也不出声,扶着床沿站起来,鲜红的血染到了白色的床单上。惊了付尔青的心。 付尔青的情绪突然失控,大声叫道,“秦风,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风站在床边,没有焦距的眼神散散的望向付尔青的方向,微长的发掩了曾经的干练,倒衬出了几分萧索,落寞的味道,声音也是低沉的,“尔青,我想做那个手术。” 付尔青知道以秦风的个性不可能甘心在黑暗里过一辈子,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也会放手一搏,若是没有她,他不必像现在这样踌躇犹豫,可以潇洒的被抬进手术室。不论能不能安然走出来,他都不会后悔。 可是,现在,他有了她,她也有了他。 付尔青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你告诉我,你能活着出来的机率是多大?” “尔青。” “秦风,你在怕什么,你不说难道林主任不会说吗?” 秦风向她伸出手,“尔青,过来。” 付尔青站在原地,平静的说:“告诉我你有多少机会能再见到我。” 秦风的手还在半空中僵着,薄唇微张,“50%。” “手术要是失败呢?” “不知道,最坏的出不了手术室。” “呵。”付尔青笑出声来,“有机会就好。总比永远见不到好,不是吗?” “尔青,你过来。”秦风的眉心紧皱,拧在了一起。 “我过去干什么,你手上的伤我不会包,你的眼睛我不会治,我过去干什么?”付尔青拉开门,叫了声:“护士。” “付尔青!”秦风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含着压抑的怒气。 付尔青根本不看他,倒是赶来的护士连忙扶住正欲上前的秦风,“秦先生,您小心。” 秦风一把推开护士的手,“滚出去。” 付尔青对一脸委屈的护士说,“他脾气不好,你多担待。我还有事先走了,麻烦你们照看他,还有他手受伤了。” 护士点头,“恩,您放心。” “付尔青,你敢走?!” 秦风推了推身旁的护士,“给我把她拉过来。” 护士小心翼翼的说,“付小姐已经走了。”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六章 时至年末,冷风凛冽。 付尔青刚出医院大门就被一阵风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 没有月亮的夜晚,天幕一片漆黑,繁星闪闪却映明不了黑暗。 付尔青拿出电话按了快捷键,带着鼻音的唤了声,“盈子。” “尔青,你怎么哭了。秦风又欺负你了?” “盈子,我们说会话吧。” “好,去宁妈那吧。她晚上的飞重庆,钥匙搁我这呢。你在哪,我去接你。” “医院门口。” 付尔青低着头蹲在医院大门外的第二棵槐树下等张盈。 曾经体会过的那种担惊受怕的煎熬再次清晰的浮上心头。 那一次,她也是从秦风的言行里察觉到了异常。他看她的眼神深刻,浓浓的不舍竟然无法藏起,饶是她道行这么浅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认真的吃完她做的所有饭菜,站在她身后看她洗碗,一只手搂着她在阳台上看星星另一只手挥舞着驱赶蚊子。那时他便说,将来的房子要有大面积的跳台,可以自动开启的屋顶,能躺在床上看星星而不被蚊子骚扰。她笑着应下来。他却说,“你答应个什么劲儿,谁敢把设计交给你做?就是你敢做谁敢住?”她跳起身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他却连挣扎都不挣扎由着她咬。付尔青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等到她反应过来松口时,牙印已经很明显了,隐隐的有血丝,她一阵心疼,“你怎么不躲?”秦风笑得安然,“留个纪念多好。”她没来由的心慌,扑通扑通的跳,夜里睡的也不踏实。半夜秦风的手机突然亮了,她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想来是调成了静音。他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到门口才接的电话,可是她还是听到了文子的大嗓门,“哥,都准备好了。”他说了句,“恩。马上到。”他走到大门边突然的又走回卧室,走到床前,帮付尔青把被子盖好,吻了下她的唇。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付尔青才开口,“我等你。”秦风身子一顿,没有说话,默默的关上门。 付尔青抱着被子等了秦风一夜,时间走的前所未有的缓慢,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电话响的时候,她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按了几次才按下接听键。文子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她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文子说:“哥在医院,嫂子你过来吧。”她呆呆的愣了一分钟,抓起电话和钱包就冲了出去。她头发蓬乱,穿着睡衣拖鞋,脸上全是泪水的坐在出租车上。司机安慰她:“小姑娘,节哀顺变,别太伤心了。”节哀顺变?付尔青的脑子嗡嗡的响,眼前全是秦风的脸,一张一张的重叠起来,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她一路不停的跑进急诊室,看到文子头上缠着纱布和一群人守在手术室门口,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没有洗脸没有梳头,穿着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拖鞋跑掉了一只,她还在哭,声音很小只是哭给自己听的。 “尔青,付尔青。” 她竟然听到秦风在叫她,她缓缓的抬起头望向身后,秦风就逆着清晨的阳光站在急诊室的门口,还是没有温度的表情,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柔情的微笑。 “付尔青。”他喜欢叫她的名字。 付尔青站起来,在清晨太阳的光芒里一头扎进秦风的怀里。 秦风疼得直咬牙,手掌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没被打死,差点被你撞死。” 付尔青挣开他的怀抱,上下其手的打他,“死,你还敢说死,你死给我看看。” 秦风也不反抗,由着她打,倒是文子赶过来拉开了付尔青,“嫂子,哥断了肋骨,经不起你这么打。” 付尔青转过头狠狠的瞪文子,“你在电话里怎么说的跟他死了似的?” 文子一脸无辜,看了看憋笑的秦风又看了看付尔青,“这可就冤枉了,嫂子,我什么时候说过哥出事了。” 秦风揽过付尔青,斥责文子道:“让你报个平安也得报错,要你干什么吃的。” 付尔青憋着小嘴心想,这哪里是责备,明显是做做表面功夫糊弄她的。 “尔青,上车。”张盈坐在红色的奇瑞QQ上叫她。 付尔青关上车门,张盈一脚油门飞蹿出去时,她才后知后觉的问:“盈子,你有驾照吗?” 张盈淡淡的,“没有呀。” “那你这不是相当于谋财害命吗?” “宁妈把车也留下了,不开浪费。这叫废物利用。” 估计在张盈的字典里没有刹车只有油门,还是那种一踩到底的油门。 安全抵达宁锐家后付尔青赶紧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压压惊。 张盈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说吧,秦风怎么欺负你了?” “他想做手术,一个成功率只有50%的手术。” “这倒像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付尔青咬了咬嘴唇,“盈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事我一外人怎么说,你俩可劲折腾吧。” “盈子,我要是不同意,他是不是就不做了?” “很有可能。但是我现在反而担心你一个小高尚就委屈自己同意他手术了,将来万一有什么事后悔药都没地儿买去。” “盈子,我怕,我害怕他这一进去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我也气自己,不能放开手让他去做想做的事。” “操,你够矫情的。我是觉得秦风就这样瞎了有点可惜了,但是瞎了总比死了好,死了可就是啥也没有了。连根毛都捞不到。” “盈子,我怎么觉得你被宁妈灵魂附体了。” “小青子,你累不,洗澡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继续和万恶的秦小风同学做斗争。” “我等他给我打电话。” “滚,你没救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张盈调好空调,付尔青的电话就响了。 “接不接呢?” 张盈把被子拉上来一点,别过头直接无视付尔青。 “喂?” “付小姐吗?” “嗯,是我。” “付小姐你好,我是医院的护士。你走之后秦先生就不吃饭也不吃药,非要我们把你找回来。” 秦风你吃返老还童丹了?怎么这么幼稚。 “太晚了,我已经睡了。明早再去看他吧。” 第二天,付尔青起的很早,却磨磨蹭蹭的折腾到中午才出门。 秦风背着身子对着窗户坐在床上,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停了那么几秒钟又转了过去。 付尔青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尔青。” 付尔青停下来,“怎么?” “尔青,过来。” 付尔青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的走过去,看到他泛着胡茬的脸和黑黑的眼圈时心霎时柔软。 秦风说:“尔青,别再不理我了。” 付尔青把头埋到他的胸前,“风,不要做手术好不好。看不到又怎么样呢,你看不见不是一样知道我来了,不是一样能找到我。” “尔青。” “我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害怕失去你,我也不能失去你。”付尔青紧紧的拽着秦风的衣服,腻在他怀里低声哭泣。“秦风,三年你都没有忘记我,都舍不得放开我,现在,你舍得离开我吗?” 阳光懒懒散散的照进室内,在地上投下他们相拥的影子。轮廓分明,棱角模糊,却是说不出的和谐。 秦风只是抱着付尔青没有说话。他们在太阳暖暖的光芒里安静的拥抱,时间在这一刻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流逝与否无关紧要。 过了很久,秦风才开口,声音艰涩,“好。我答应你。”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七章 秦风没有做手术,身上的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年关将至,没有人愿意留在医院里过年,冷静的走廊和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写了申请签了保证书,林主任又给他做了全身检查之后便同意他出院。 出院的时候,林主任握着付尔青的手,激动的说:“小姑娘,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个能说动秦风那头倔驴的人物呀。难得,难得。” 付尔青有些难过垂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主任说:“小姑娘,活着就有希望。人要是不在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们住进了秦风的别墅,依山靠海,远离市区。 蓝天碧海,一望无垠。凉凉的海风,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咸咸的味道。冬天的大海风浪翻涌,格外的壮观辽阔。 夜晚,灰黑色的海面,偶尔泛起的白色浪花,银白色的月光映出的波光淋漓,变化无穷,一切都很美很美。 大自然的魅力无限,给人心灵上的放松。 秦风和付尔青过起了居士一般的生活,秦风不能开车,付尔青没有驾照。吃的用的多半是老三带过来了,两个人成了地地道道的宅男宅女。 白天上上网聊聊天读读故事看看电视,晚上唱唱歌散散步吹吹海风赏赏夜色。抱在一起到天明。 秦风手底下的几间公司交给了老三和文子看着,老三隔一天就会过来跟秦风汇报一下公司的情况,地头上的动静。最重要的是提供他们的生活给养。 付尔青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进客厅,老三说:“风哥,老袁最近不安分动静不小,他是看准了你不在找机会出手。李局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看,咱们动不动他?” 付尔青放下果盘,安静的离开。她听到秦风说:“废了他先。给下面的那帮猴子看看。老三你看着,我这一出事儿,想要这个位置的人多了去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黯然的情绪。付尔青忍不住回过头看他。 秦风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沙滩裤,仰着头倚在沙发里,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他随手点了支烟,动作娴熟,倒是不像看不见的人。 但始终是不一样了,秦风现在更多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他那样的骄傲自然不愿意别人看到眼里死水一般的空洞。他越来越安静,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半天不动地方,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狼狈,拿不到水杯他就不喝,看不到水果他就不吃…… 付尔青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三说:“哥,你……你……” “怎么,话都说不明白了?” “哥……”老三扑到秦风身边,跪在地毯上,头埋在秦风的胸前。“操,哥你这个样子我们看着心里难受。” 秦风愣了一下,手一抖烟灰掉了下来,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毯上,“老三,没什么是应该的。老天既然让我这样,我也就认了。” “哥,我点第一支香的时候是你指着自己的脑袋和我说的,‘我秦风不信命,只信手里的刀和这里。’” 秦风没有说话,狠狠的掐灭了烟。 他确实不信命,但是他需要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晚饭付尔青做了西红柿鸡蛋汤,凉拌紫甘蓝,清蒸鸡。本来想做鱼眼汤,但秦风非要喝西红柿鸡蛋汤,每一顿都要喝,他说他就这毛病,不喝难受。 曾经。他们最快乐也是最艰苦的日子就是在一顿顿西红柿蛋汤里走过的。那个时候,付尔青最喜欢买西红柿,便宜,还可以当水果吃。最喜欢做西红柿鸡蛋汤,有营养还下饭。一个汤一碗米饭,就是一顿饭。 虽然,后来她离开了,可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却让人舍不得放下。 晚饭后,他搂着她盖着毛毯在跳台上吹海风。 她在他怀里唱走调的情歌。 结束还是原谅 爱永远搁在远方 眼神不会说话只有泪光 你给过希望怎么能忘 是你填满温暖 让梦想有了翅膀 教我如何控制风的方向 让我每一天能飞到更远的地方 不能和你一起拥有喜悦和悲伤 不管走多远步伐都没有力量 不能和你一起走往这世界幸福方向 孤单的身旁少了坚强 只有简单感伤 他捏着她的鼻子,“换个喜庆点的。” 她整个人挂到他身上,“大灰狼,你不如去找喜洋洋。给你来首宁妈的主打歌吧。” “嗯。” 我有一支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它…… “秦风。” “嗯?” “过年我带你回家过吧。” “好。那我们搬回市区吧。也好常去看他们。” “好。” 付尔青捧着大桶的爆米花,无奈的看了下抱着绿色玩偶长江七号的宁锐,鄙视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摇了摇头。 “别苦着脸,小青子。待会散场给你补一个。不就一玩具吗,要不我这个你先玩?” 付尔青痛心疾首的瞪了宁锐一眼,长发一甩留给她一个华丽的背影。 “小青子,你家风哥哥放你假放到几点?” “老三把他接走主持大局了,今天没我啥事了。” 电影还没开始,宁锐靠在软椅上动了动身子,“尔青,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让秦风漂白的好机会。” “我想过,但是我不想再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他。” “可他们这一行也太危险了,有今天没明天的,之前是他道行高活的久,可是他现在瞎了,这个位置还能坐得住吗?下面有多少人在看着呢。” “宁妈,我暂时不想想这个问题 “算了,活在当下吧。” “咦,宁妈,峨眉山上还有个掌门的空缺。” 电影演到一半时付尔青的电话震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小声的接起。 就听那边说:“付小姐,我是扬子,有空见个面吗?” Talk bar。 背景的轻音乐缓缓流淌,隐隐的听得出大提琴的几分厚重。 灯光柔和,纸质的外罩上是一幅幅抽象派的彩绘画作,纷乱的色彩在橙黄的灯光中生生带出几许迷离的滋味。 Bar里人不多,每一桌都被分割成单独的开间,用隔音的实木隔板隔开。 付尔青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低着头搅动着被子里的一片柠檬。 对面的男人带着一副黑框眼睛,蓝色条纹衬衫,金色的袖口,斯斯文文的样子,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察觉他眼底异于常人的冷意,怕是没有人会想到他是如今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扬子。 付尔青捣烂了柠檬片,抬起头,“杨先生有事?” 扬子的嘴角扬了扬,那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轻视,“我不姓杨。” 付尔青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那我叫你扬子吧。” “随便。” “扬子,你找我什么事?” “我姓王,叫王扬,我有个哥哥,叫王文,大家都叫他文子。” 付尔青手上一抖,杯子里的柠檬水溅了出来,扬子微笑的递过纸巾。 “付尔青,付尔青,在见到你本人之前,我听说你也有五六个年头了。我哥常提起你,可是我哥坐牢我跟了风哥后,你却突然离开了,我们都没见上一面。” 付尔青无力的笑了笑,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她猜不透扬子此行的目的。 “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是在九宫的那一晚我知道那是你,苏响说过,无论风哥有着怎样的原则和坚持,都是在没有付尔青的前提下。只要你一出现,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推翻重来。” “是我对不起苏姐。” 扬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弹着杯沿,抬起头冲付尔青明媚的笑了,“要听苏姐的故事吗?” “如果你一定要说的话。” 扬子眼底暗了暗,眉心微不可查的一抖,迟疑了一下才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扬子,不如说说你的来意。” “付尔青,我想说的是,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当初是你不负责任的离开,你知道风哥有多难过吗,他过过一段怎么样的日子你可以想象吗?你一出现,苏姐就要给你让路,你一句话,风哥就要放弃手术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付尔青是属于那种越挫越勇的孩子,就是传说中遇强则强的发挥形选手,老实说被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长篇指责,她还是无法接受的,“谢谢你的指责。但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扬子你没有立场来品评我的对错。” “呵呵。”听到这句话,扬子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他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看着付尔青笑。 付尔青皱了皱眉,心里寻思,这人有病吧。 “苏姐说你是个胆小鬼,看来这个评价很中肯。” “……” “付尔青,你到现在还在害怕是不是?” 付尔青身子前倾,低着头看着眼前的玻璃杯,手里的习惯做着等频率的圆周运动。她的声音低低的,无力的,落寞的。 “是,我害怕。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害怕。扬子我告诉你,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差点要了秦风的命,我仍然不会放下心里的包袱,我和他始终走不到一起。可是有些东西在生死面前会变得很渺小,如果我明天就要失去他,是不是应该珍惜今天呢?我承认是我对不起苏姐,我也知道她肯定为了秦风付出很多,有些事不说我也能明白,就像苏姐手上的伤疤是掩盖不掉的。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我爱的人为了我失去了双眼,我怎么可能忍心不在他身边呢?” 扬子认真的看着付尔青,看着她颤抖的双肩,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手里搅动的吸管,慢慢的说:“付尔青,让风哥做手术吧。” 付尔青笑了,“这才是你想要说的话。在你们看来,秦风就像是一个风筝,是我自私的把他抱在手里,不给他飞翔的希望。” “既然你都明白,那……”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不是完美主义者,我只要我的爱人在我身边就满足了。我无法接受一个要夺走我爱人的手术,扬子,你知道我和他经历了多少才换回现在这样的日子吗?” “可是,付尔青,你说的是你们,你根本就知道风哥是怎么样的人,你知道他宁愿死也不想活在黑暗里。” “可是在我看来活着总比死了好。” 扬子站起身,一向温文尔雅的他有些激动,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对上付尔青的眼睛,“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你强加给风哥的想法。”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八章 快要过年了,商店里街上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透明的橱窗,大幅的广告牌,明亮的室内照明和街边的路灯,把夜晚装点的分外热闹。 气温也很好,几乎没有风。付尔青拎着手袋在步行街上沿着地砖的纹路踱着步子。 扬子的话她还没有消化,都堵在心里闷生生的难受。 她告诉自己,扬子巴不得秦风快点死然后取而代之。秦风现在的位置,想想都是诱惑。 随即她自嘲的笑了,否定了自己这样荒诞的想法。 她把电话拿在手里,快捷键从头看到尾却一个电话也拨不出去。她想起之前张盈说的话,她和秦风之间的问题只有靠她自己去相通,别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在喝掉第三杯芒果汁后,付尔青决定回家。 回哪个家呢?她站在十字路口挣扎着,最后决定先回父母家看看。 付尔青没有想到会在父亲最喜欢的躺椅上看到秦风,眉目依旧出众,鼻翼坚挺,薄唇带笑,他穿着很正式的黑色西装,打条纹领带,皮鞋锃亮,他端正的坐在躺椅的前端,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的在和父亲谈话。 付尔青在短暂的愣了几秒钟后,很不厚道的笑出声。 她拉着秦风坐到沙发上,问他:“你这身行头是不是老三给你置备的?” “尔青,过来帮忙。”母亲自厨房探出头来。 付尔青调皮的吐吐舌头,“付太太,不带你这样护短的。” 四菜一汤,标准的家常饭。 秦风很安静,安静的吃饭,安静的喝汤,安静的微笑。 付尔青很聒噪,一会问秦风什么时候来的,一会问秦风怎么不告诉她一声就来了,一会说还是妈妈做的菜好吃,一会说爸你少喝点酒…… 可是,吃大碗米饭大口喝汤的付尔青很难过,看着秦风不夹菜难过,看着秦风小口的吃米饭难过,看着秦风端坐在饭桌前难过,看着秦风很好的掩饰起自己的情绪难过…… 她每一口饭都吃的很仔细,带着悲伤慢慢的咀嚼。 吃过饭付尔青带秦风去参观她的房间,给他讲每一件摆设挂件的来历和故事,讲她小时候的调皮事儿,讲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和男生打架,讲她小学时成绩很差考了2分不敢回家,讲她初中不懂事横冲直撞得罪很多人,讲她高中不知所谓的初恋,然后讲到他们,讲到他们第一次见面。 秦风说:“付尔青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坦白从宽一向是我党的方针政策。” 两个人都是坐在地板上,秦风把付尔青拉进怀里,他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怕你太得意。” “哪有,我做人一直很低调的。”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真的没有心动。” “切,你专程来打击我是不是?那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动心的?” “给你洗衣服的时候。” “啊……” “付尔青,你也真够可以的,居然让我一个大男人给你洗衣服。”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洗衣服吧。” 付尔青把天天两个字说的很重很清晰。 除夕。 付尔青一大早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凉水洗完脸叼了个面包迅速的直奔宁锐家,强行在被窝里拉出了宁锐的两条大腿后又给张盈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三个睡眼惺忪的女人坐在红色的QQ上怨天尤人。 “操,昨天和一帅男视频到凌晨才睡,付尔青我告诉你,老娘现在很不清醒,随时车毁人亡。” 付尔青倚在张盈身上,懒懒的说:“宁妈,那也没办法,咱三个开车属你安全系数最高,这方向盘还得捏你手里。我说你昨晚和帅哥玩裸聊吧,这么亢奋?” “死去,老娘纯洁着呢。风哥哥昨晚睡你家了?” “没,他和他那帮兄弟们出去玩了。” “呦。”张盈笑,“我说这一大早怎么怨气冲天呢,原来是闺怨,有人欲求不满了。” “少来。是你家北哥哥力不从心吧。” “切。” “小青子,阿姨派咱三个出来置办年货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我妈那才叫大材,你就一小火柴棍,应该燃烧自己为人民服务。” 宁锐左脚离合器右脚刹车,“操,那我得在身上贴个字条,一擦就着。欢迎帅哥前来摩擦。” 超市。 “盈子,一个车够吗,再推一个吧。”宁锐推着超大号的购物车大喊大叫。 张盈拉着付尔青快走几步,“我不认识她。” “呵,盈子,你说宁妈为啥到哪哪丢人呢?” “谁说不是呢。咱赶紧把她这跟破火柴点了得了。” “喂,小青子,开心果四袋够不够,要不六袋。” 付尔青不用看也知道宁锐这败家娘们拿得准是最贵的,“我付钱买四袋,你付就买六袋。” “得。”宁锐拿了六袋开心果扔进购物车,“大过年的姐哄你玩吧。” “那再加两袋吧,咱人多。” 女人都是天生的购物狂,即便不是买衣服也可以兴高采烈,心情愉悦。 三个女人热热闹闹的推着两个大号购物车穿行在人群中,说笑,偶尔打闹。 为了买羊排还是牛排在冰柜面前争论半天,为了买蒙牛还是伊利把导购小姐说到无语,为了买到大一点的龙眼在龙眼堆里一个一个的挑…… 付尔青的手机响,秦风打来的。 “喂。” “尔青,战斗进行到哪一步了?” “哎,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还没从第一个战壕里出来呢。” “那给我点任务吧。” “行。两箱可乐两瓶啤酒,还有烟花爆竹你看着买吧。” “两瓶啤酒?” “嗯,单北和我爸一人一瓶。” “上诉,我喝什么?” “啤酒没有,可乐管够。” “你爸上次和我说家里还有瓶五粮液呢。” “打我出生他就这么说,都放了好几十年了,乙醇也变成甲醇了,毒死你。” “小青子,打情骂俏分分场合行不?”宁锐随手又扔进一袋薯片。 付尔青偷笑,“不说了,有人嫉妒咱们了。” “操,老娘这叫正义,叫见义勇为。” “尔青,你和秦风就打算这么过一天算一天?” 张盈切了一块芒果布丁送进嘴里,抬眼看着付尔青。 “盈子,你还不让他俩过了?”宁锐一脸自得的吃着榴莲布丁。 “我是说,你俩也得有点计划啥的,秦风都这样了这位置还能坐稳吗,他身体也好了,尔青你今后工不工作?你俩左一个家右一个家的,到底想住哪?还有你俩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 “盈子……”付尔青咬了口苹果汁里的苹果,太涩。 “哎,皇上不急太监急,看秦风平时狠厉怕人的,一遇上你也是一小废物,顾这顾那怕东怕西,怎么也没个主心骨。” “盈子。”付尔青低着头脸对着杯口,长长的睫毛蒲扇扑闪的,水样的泪水就落在杯里,惊动了被子里褐色的液体,一片涟漪。 “盈子。”宁锐大声喝道,递了张纸巾给付尔青,“大过年的你这是干什么?他俩好不容易在一起,过几天好日子怎么了?” “宁妈。”付尔青拉了拉宁锐的袖子。 张盈短发及耳,水钻的耳钉在冷光灯下泛着妖媚的芒光,她脸色平静,轻轻的说:“尔青,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喜欢哭了?” 付尔青点点头,她知道张盈的意思。 “算了。待会去哪?”张盈吃掉最后一口布丁,围上围巾。 “春联,还有内衣袜子没买,交给你俩了。我去找秦风,他还没有过年的新衣服。” “他多大了,过年还穿新衣服?” “宁妈,我昨天还看你给自己买了身。”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三十九章 老三坐在黑色的奥迪驾驶座上,带着墨镜吹着口哨。 秦风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坐在后座上,车门开着,他手里夹着烟,头上带了顶毛线帽子,显得脑袋圆圆的有些可爱。 付尔青坐进车里,把手里的盒子递到秦风跟前,“抹茶慕斯,盈子请你吃的。” 秦风用手指捏灭了烟,“给老三吃吧,他中午没顾上吃饭。” 宁三鼻子明显的哼了一声,“不饿。” 秦风笑了,拿过付尔青手里的盒子放到副驾驶座上,“怎么,你这小子还不能忘情呢?” 宁三急了,在车里挥舞着拳头,“哥,不带你这样窝囊兄弟的,不吃她买的东西就叫做没忘情?” 付尔青看着激动的宁三,一脸认真的说:“确实没有忘情,鉴定完毕。” “付尔青!” “老三,你先回去吧,待会我们打车走。晚上好好玩。” 午后的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透了出来,冬日温和的暖阳,淡金色的光芒洒下大地,衬得各家店铺外红色的灯笼分外喜庆。 秦风和付尔青手拉着手,慢慢的走在石子路上。 “你都在哪家店买衣服?班尼路?” 秦风微微扬头,嘴角漾出一丝笑容,“档次能再高一点不?” “嗯……”付尔青皱着眉,“难不成你还穿阿迪耐克?” 秦风的笑容更大,一脸愉悦,他拍了下付尔青的头,“一看你就没给男人买过衣服。” 付尔青跳起来就去翻看秦风大衣上的商标,“D?Domma Karan?” “嗯。” “你个败家玩意,我还以为这种衣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有生之年只能在杂志意淫帅男的时候看看。要不,我回家洗洗手再回来摸摸?” “行了。”秦风抓紧付尔青的手,“知道你拜金了,以后不买了,钱都交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你的钱。”不及思考,这句话就惯性的脱口而出。 秦风默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九宫那晚,付尔青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从那杯星巴克咖啡开始,她就认定他的钱是脏的,打心底里不愿意用他的钱。他给她的卡她从来都没有动过,她给他买东西用的都是自己的钱。其实,秦风自己也分不清楚哪些钱是来路正当的,他的意识里黑与白早就已经模糊,边界处一片混沌。 付尔青明显感到秦风抓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就像张盈说的,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只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逃避。三年前,他们身份背景已然不同,横生生的在二人之间生出裂缝。而今,岁月在让人沉稳的过程中,也在把距离拉远,他们,不能两全。 摆在付尔青面前有两条路,一是说服秦风金盆洗手,为了爱情放弃他打拼多年的事业,从此不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二是委曲求全,跟着他听下面的人叫一声嫂子,从此放弃有关道德和正义的界限。 她不会选。 “尔青。”秦风低低的唤她。 “走吧。新年新气象,今天就再让你腐败一次,就Domma Karan了。” 秦风脸色平静,辨不清喜怒,“好。” 两个人意兴阑珊的买好衣服回到家,家里人都已经到齐了。 单北和父亲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紫砂茶壶里雾气袅袅而起,面前的一盆文竹开的茂盛,电视里播着去年的春晚。 张盈宁锐和母亲在圆桌上包饺子,两种馅,韭菜虾仁和葱花羊肉。 宁锐挥舞着沾满面粉的手,“付尔青,你是不是掐准了时间等我们快包完才回来的。” 付尔青笑着脱了大衣,接过秦风的外衣挂好,“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单北悠哉的接口。 “劳动最光荣。”父亲居然跟着起哄。 啪的一声,张盈把手里的饺子摔倒面板上,气愤的说:“阿姨,我们妇女迫切要求提高待遇。” 母亲笑嘻嘻的端起饺子,“你们先去玩会,我去炒几个菜。” “妈,我来吧。” “得了,你就西红柿做的不错,其他的算了。你们玩吧,让你爸来帮我。” 父亲拍拍屁股从沙发上站起来,“哎,怎么都得捎上我。” 宁锐这个闹腾的小孩是个麻将迷,那边父亲刚进厨房,她这边桌子都支好了,正往外霹雳啪啦的倒麻将。“都速度的向我靠拢。” 付尔青有些犹豫,倒是秦风推了她一下,“去吧。” 付尔青右手拉着秦风,左手高高举起,“报告,申请带家属参战。” 宁锐正色道:“准奏。” 宁锐属于只看自己手里牌,光荣坐上点炮台的选手。付尔青的手风很顺,又凑巧坐在宁锐下家,真是要啥有啥,打啥胡啥, 不过三圈,抽屉已经被钱塞满了。 宁锐哭丧着脸,指着秦风,“财神爷,要不你到我这坐坐。” 张盈哼了一声,“就你这打法,把如来佛祖搬来也镇不住。” 单北坏坏的一笑,“听说宁锐菜做的不错。” “那是相当的不错,宁妈,去帮帮阿姨,叫叔叔出来替你。” 宁锐一脸无赖,“你俩就一唱一和一肚子坏水吧,姐我今天屁股长凳子上了,就不起来。” “都过来吃饭,别玩了。”母亲喊道。 宁锐刚要起身,被张盈一把按在凳子上,“好好坐着,谁刚才说自己屁股长凳子上了?” 哄笑一团。 父亲珍藏多年的五粮液到底是喝了,父亲兴高采烈的倒酒,单北和秦风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模样小口抿酒。 母亲炒了几个家常菜,其他的都是外面买来的,样子做的好看,吃着也有食欲。 饭后,付尔青被派去洗碗,另外三个女人带着单北又凑成一桌麻将。 付尔青洗好最后一个盘子,就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道。 “他们战果怎么样?” 秦风穿着灰色的衬衫,挽着袖子倚在冰箱上,“有宁锐在的地方没有悬念。” 付尔青转过身,刚好看得到宁锐的一头棕色的大波浪,听得到她招牌式的笑声,有感而发,“有宁妈真好。” “恩。” “其实我知道宁妈是故意哄我们大家开心。她牌技高着呢。” 秦风走过来,握住付尔青的手,“她很高兴这样做。” 付尔青仰起脸,伸出另一手,“新年礼物。” 秦风笑,“还没到十二点呢。” “那我们去阳台放烟花吧。” “好。” “哇,紫色的,是玫瑰花,一朵一朵的,在变色,变红了变红了……” 付尔青兴奋的描述着烟花,秦风带着笑容安静的听,香烟在他指间明灭,缕缕烟雾袅袅上升。 外边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街道上的人三两成群,燃放着各式各样的鞭炮。晚间风冷,吹在脸上有些疼,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不时往手上呵气。欢笑声在鞭炮声里若隐若现,透着最彻底的欢喜。 红彤彤的灯笼映红了秦风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付尔青放掉最后一个烟花,蹭到秦风怀里抱住他的腰,低低的说了句什么。 鞭炮声太大,秦风怔了一下,随即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新年快乐。” “不对,明明是三个字。” 付尔青笑着捶打他,“你明明听到了。” 秦风抱紧她,柔声说,“再说一次。” 付尔青的右手按住秦风的心脏,虔诚犹如教徒盟誓,“秦风,我爱你,一直都爱。” 秦风闻言怔了一下,突然双臂收紧箍着付尔青把她嵌入怀里。 付尔青感到肋骨隐隐的疼,但在秦风强烈的心跳下伸出双手回抱他。 漫天烟花在他们头上绽放,漆黑的天幕被染成橙黄色,犹如水墨渲染里的泼墨一般绚彩华丽。 “尔青,敲钟了,敲钟了。”宁锐喊道。 阳台的风掠过耳边,钟声自屋里的电视机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四野突然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尽的味道。 最后一下钟声响起,鞭炮在这一刻被一齐点燃。橙黄色的火苗一路蔓延,红色的纸屑飞扬空中,劈里啪啦的声音汇集在一起震耳欲聋。 秦风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摊开付尔青的手心,放了进去。 “尔青,过年好。” 付尔青低下头,白皙的手心里躺着一串紫水晶项链,天然的水晶未经雕琢,形状各异的被串在一起,但有些棱角已经平滑。 那年文子说,“嫂子,偷偷告诉你,哥买了条水晶项链,紫色的,可好看了,我看他挑了半天。你就偷着乐吧,哥还没送过东西给女人呢。” 然后她躲在大理石镶面的圆柱后,眼看着一个高挑的美女挽着她的男人走进酒店。 付尔青吸了口气,扬起头,“谢谢你。我很喜欢。”谢谢你,秦风,这么多年这条项链还是为我留着,你没有放弃过我。 “我的礼物呢?” 对面阳台上一对年轻的情侣也在放烟花,女孩站在后面仰头看着天空,脸上是绽放的笑容。男孩拿着香烟在前面点火,欣赏着女孩陶醉的表情。 烟花虽美,却转瞬即逝,永恒的是残留在心间的感觉,如同这一刻他们心底的甜美,永生难忘。或许多年以后,你可以记不得男孩的脸,却忘不掉有一年的除夕夜有个男孩为你燃放漫天烟花。他在璀璨的星空绚烂的烟花下扬起稚气未脱的脸说,过年好。 付尔青捏了下自己的大腿,生疼。她说:“我的礼物是,风,去做那个手术吧,我陪着你。”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